劉光天的心早就飛到了自家屋門口。他推開虛掩的房門,屋里點著燈,王秀蘭正靠在炕上做著針線,聞聲抬起頭。
一個月不見,她的肚子又明顯隆起了一些,臉龐因為孕期顯得圓潤了些,此刻看到劉光天,眼睛瞬間就紅了,手里的針線活也掉了。
“秀蘭!”劉光天放下行李,幾步跨到炕邊。
“光天……”王秀蘭的聲音帶著哽咽,想坐起來。
劉光天趕緊扶住她,握住了她的手。手有些涼,但實實在在地握在掌心里,一路的飄忽、算計、謹慎,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踏實的暖流。
“我回來了,沒事了,一切都好。”劉光天看著她,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,只能重復著最簡單的話。
一大媽跟著進來,擦了擦眼角: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!秀蘭這些天可想你了,飯都吃得少。”
“今兒個可得好好吃點!光福光福!你哥回來了,去,上柱子那兒看看,能不能勻點肉餡,咱們晚上包餃子!給你哥接風!”
劉光福從隔壁屋竄出來,看到哥哥,咧嘴笑了,重重叫了聲“哥!”轉身就往外跑。
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。傻柱聽說劉光天回來了,直接從廚房拎了條凍著的五花肉和一把韭菜過來:
“光天行啊,南邊溜達一圈!這肉算我貢獻,韭菜一大媽您家有,趕緊的,包餃子!我也湊一口!”
易中海笑得合不攏嘴,指揮著:“光天,先洗把臉,歇口氣。老婆子,和面!光福,剝蒜!”
小小的屋子里,爐火旺旺地燒著,映著王秀蘭喜悅帶淚的臉,一大媽和面的身影,易中海忙活著拿碗筷,劉光福嘰嘰喳喳說著這一個月院里發生的事。
劉光天用熱水仔細擦了臉和手,坐到炕邊,握著王秀蘭的手,聽她小聲說著孩子踢她了,說一大媽怎么照顧她了,說夜里想他睡不著……
餃子很快就包好了,下鍋,翻滾,熱氣騰騰地端上來。
幾個人圍坐在劉光天屋里的小桌旁,擠得滿滿當當。
傻柱也端著碗湊過來,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里,含糊地說:
“嗯!香!還是咱北方的餃子對味兒!光天,南邊都吃啥?”
劉光天給王秀蘭碗里夾了兩個,這才說:“吃米飯多,菜有點甜,有種叫腸粉的,滑溜溜的,味道還行。”
“甜了吧唧的哪有咱這餃子實在!”傻柱大咧咧地說。
一大爺抿了口散酒,問:“路上還順利吧?沒遇著啥事?”
“挺順利的,領導安排得好。”劉光天簡短回答,避開了細節。
王秀蘭幾乎沒怎么動筷子,就看著劉光天吃,眼里滿是安心和滿足。
劉光天不時看她一眼,給她夾點菜,心里被這平凡的溫暖填得滿滿的。
什么香港,什么差價,什么蛇頭,在這一刻,都暫時退到了遙遠的地方。
這里才是他的根,他的牽掛。
“……”
時間就像指縫里的沙,在平凡而溫暖的日子里悄無聲息地溜走。
一晃,日歷就翻到了1963年的7月。
北方的盛夏,晌午日頭正毒。
四合院里卻是一派緊張又喜悅的忙亂。
王秀蘭要生了!
從早上開始覺得不對勁,一大媽就果斷指揮起來:
“光天!別傻站著,快去借三輪車!送醫院!”
“光福,把準備好的包袱拿來,里面小孩衣服、尿布、紅糖!老頭子,你去燒開水,多燒幾壺!”
劉光天這輩子沒這么慌過,腦子嗡嗡的,聽到一大媽的話才像找到主心骨,撒腿就往院外跑。
易中海也繃著臉,但動作利索地去生爐子。
劉光福抱著包袱,又興奮又不知所措。
好在醫院不算遠,送到婦產科沒多久,下午三點多鐘,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就從產房里傳了出來。
“生了!生了!”劉光天扒在產房外的門上,恨不得把耳朵貼上去。
護士抱著個小小的、皺巴巴的襁褓出來,臉上帶著笑:
“恭喜,是個千金,六斤二兩,母女平安!”
女兒!
劉光天看著那紅撲撲的小臉,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,酸軟得一塌糊涂。他當爸爸了!
等王秀蘭被推回病房,雖然疲憊,但看著丈夫和身邊的小女兒,眼里滿是溫柔的光。
一大媽抱著孩子,愛不釋手:“瞧瞧這眉眼,多秀氣,隨她媽!哎喲,這小嘴……”
易中海也湊近了看,捻著胡須,臉上笑開了花:
“好,好啊!咱們院又添丁進口了!名字想了沒?”
劉光天和王秀蘭對視一眼,劉光天說:
“想了幾個,還沒定。秀蘭說,叫‘劉欣’怎么樣?欣欣向榮的欣。”
“劉欣……小欣欣……好聽!”一大媽立刻叫上了。
王秀蘭虛弱地笑著點點頭。
接下來的日子,劉光天忙得腳不沾地,卻又甘之如飴。
廠里知道他家添丁,給了幾天假。
他學著給孩子換尿布,夜里孩子一哭就立刻驚醒。
一大媽幾乎全天候駐扎在他家,指揮著他怎么抱孩子,怎么給王秀蘭做月子餐,雞蛋紅糖小米粥,一頓不落。
“月子可不能馬虎,落下病根是一輩子的事!”一大媽權威地宣布,連王秀蘭想下地走走都被嚴格限制。
這天下午,劉光天正在院里晾曬洗好的尿布,劉光福放學回來了。
弟弟今年夏天畢業,工作分配是眼下家里另一件大事。
“光福,過來。”劉光天招手。
“哥,啥事?”劉光福跑過來,臉上帶著畢業生特有的、對未來的期待和一絲忐忑。
“你們學校工作派遣的通知,下來了嗎?”
劉光福搖搖頭:“還沒正式公布,不過班主任找我談過話了。”
“怎么說?”劉光天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說是……可能分到東郊的國營第二機械廠,當技術員。”劉光福說著,看了看哥哥的臉色。
劉光天拍了拍弟弟的肩膀:
“第二機械廠也不錯,大廠,穩定。去”
“了好好干,眼勤手快,多學技術。以后的日子長著呢,一步一步來。”
“嗯!我知道,哥。”劉光福用力點頭,看了看屋里,“嫂子和小侄女今天怎么樣?”
“都好,你小侄女可能吃了。”劉光天臉上露出笑容,那是一種混合著疲憊、責任和巨大滿足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