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的病房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兒,混合著窗外七月的暑氣。
王秀蘭靠在墊高的枕頭上,臉色還有些產后的蒼白,但眼神卻亮晶晶的,一眨不眨地看著身邊襁褓里那個小小的人兒。
小家伙睡著了,小臉粉撲撲的,偶爾吧嗒一下小嘴,露出無意識的、夢一般的微笑。
王秀蘭的手指輕輕拂過女兒細軟的胎發,心里滿溢著一種陌生的、酸軟脹滿的柔情。
“秀蘭,醒著呢?來,趁熱把這碗紅糖雞蛋水喝了。”一大媽端著個搪瓷缸子,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和忙碌帶來的紅暈。
她把缸子放在床頭柜上,又湊過去看孩子,
“哎喲,咱們小欣欣睡得多香,這小模樣,越看越愛人。”
“一大媽,又麻煩您了。”王秀蘭撐著想坐起來一點。
“快別動,躺著喝。”一大媽趕緊按住她,把缸子遞到她手里,“這時候可不能逞強,得好好養著。光天呢?”
“去打熱水了。”王秀蘭小口喝著溫熱的糖水,甜絲絲的暖流進入胃里,很舒服。
正說著,劉光天提著兩個暖水瓶進來了,額頭上還有汗。
看見王秀蘭在喝東西,他咧開嘴笑了,那笑容有點傻氣,是初為人父特有的、混合著疲憊和巨大喜悅的憨笑。
“媳婦兒,感覺好點沒?孩子沒鬧吧?”
“好多了,孩子乖著呢,吃了就睡。”王秀蘭看著他,心里踏實。
一大媽接過暖水瓶放好,轉頭就數落劉光天:
“你看你,毛手毛腳的,打水就打水,怎么一頭汗?”
“快去洗把臉。對了,你瞅瞅孩子這尿布,是不是該換了?摸著有點潮。”
“啊?又該換了?”劉光天趕緊湊到小床邊,小心翼翼地去摸那軟軟的棉布,動作僵硬得像在拆炸彈。
他確實半點經驗都沒有,昨天第一次抱孩子,姿勢被一大媽糾正了三四回,胳膊僵得都不會打彎了。
“你以為呢?小孩兒‘尿尿不長’,一會兒一泡。”一大媽走過來,熟練地解開襁褓:
“看著啊,光天,你得這么托著她的腰和脖子,這只手輕輕把臟尿布抽出來……對,就這樣,慢點……新的這塊要這么折,墊在下面,別硌著她……哎,對了!這不就挺好?”
劉光天屏住呼吸,在一大媽的指揮下完成了這項“艱巨任務”,額頭上又冒了層細汗。
看著重新裹好、舒舒服服繼續睡的女兒,他長舒一口氣,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“一大媽,多虧有您,我真是……啥也不懂。”劉光天撓撓頭,真心實意地說。
一大媽笑了,眼角皺紋都舒展開:
“誰還不是從不會到會?慢慢學,你是當爹的人了。”
正說著,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,接著推開來。
王秀蘭抬頭一看,眼睛立刻又濕了:“爸!媽!”
門口站著的,正是王秀蘭的父母。
王父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,手里提著一個網兜,里面裝著幾個蘋果和幾盒罐頭,神情有些拘謹,但眼里滿是關切。
王母則是一臉急切,幾步就走到床前,先拉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:
“蘭子,怎么樣?受罪了吧?讓媽看看……”
說著又忍不住去看外孫女,“這就是我外孫女兒?哎喲,我的乖乖……”
“媽,我挺好的,一大媽一直照顧著我呢。”王秀蘭忙說,又看向父親,“爸,您也來了,路上挺遠的。”
“再遠也得來,我閨女生孩子,這是大事。”王父聲音不高,但語氣很實誠,他把網兜放在床頭柜上,
“也沒啥好東西,幾個蘋果,還給塞了兩盒山楂罐頭,說開了胃。”
“親家母,親家公,你們來了!快坐快坐!”一大媽熱情地招呼,易中海也聞聲從外面走進來,兩個老爺子互相遞了煙,雖然不抽,也是個禮節。
王母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,想抱又不敢抱,只是湊近了細細地看,嘴里不住地念叨:
“像,眉毛像蘭子小時候,這鼻子像光天……真好,真好啊。”
她這才想起帶來的東西,從隨身拎著的布包里掏出兩樣東西:一套顯然是手工縫制的小棉襖小棉褲,用的是柔軟的細棉布,針腳密實;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、散發著淡淡甜香的東西。
“這衣裳是我扯布自已做的,棉花是新彈的,軟和。這包是‘小兒七星茶’,我們那兒的老方子,孩子要是有點奶積或者夜里睡不踏實,用一點點沖水,管用。”
王母把東西遞給一大媽,
“她大媽,您經驗多,您給收著,看什么時候用得著。這茶得用滾水稍微燙一下,再晾溫了,一次就給小指甲蓋那么一點點,化在水里就行,可不能多了。”
一大媽接過來,摸著那柔軟的小衣裳,連連夸贊:
“親家母好手藝!這針線活,細發!瞧瞧這盤扣,多精巧!這茶也好,有備無患。
秀蘭有福氣,攤上您這么細心的媽。
這方子我記下了,回頭要用了,準保按您說的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