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,院里的公雞還沒打鳴,劉光天就醒了。
不是睡得不踏實,而是一種全新的、陌生的生物鐘,或者說,是一種全新的存在感讓他從沉睡中自然蘇醒。
他微微側(cè)頭,枕邊人還沉沉睡著,呼吸均勻輕淺。
晨光透過貼著紅喜字的窗紙,給屋子里鍍上了一層柔和的、朦朧的微光,能看清她側(cè)臉的輪廓,和散落在枕畔的幾縷烏發(fā)。
劉光天的心,像是被這靜謐又溫暖的晨光泡軟了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、安寧的滿足感。
他悄悄起身,動作放到最輕,生怕驚醒了她。
穿戴整齊后,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炕上蜷縮的身影,才輕輕帶上門出去。
初秋的清晨,空氣帶著涼意,院子里靜悄悄的。他習(xí)慣性地想去水龍頭那兒洗漱,卻看見易中海那屋的窗戶已經(jīng)透出燈光,煙囪也飄起了淡淡的炊煙。
他心中一暖,腳步便轉(zhuǎn)了方向。
果然,剛一進易家外屋,就聞到小米粥熬煮的香氣,還夾雜著一點咸菜和烙餅的味道。
一大媽正在灶臺前忙活,易中海坐在小桌邊,手里拿著搪瓷缸子,看見他進來,臉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“一大爺,一大媽,起這么早。” 劉光天招呼道。
“年紀大了,覺少。” 易中海放下缸子,指了指旁邊的凳子:
“坐。秀蘭還沒起?讓她多睡會兒,昨天累壞了。”
一大媽也回過頭,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,壓低聲音:
“就是,新媳婦頭一天,多歇歇。光天,你也是,咋不多躺會兒?熱水在爐子上溫著呢,快去洗把臉。”
“我睡不著了,起來活動活動。” 劉光天心里暖烘烘的,自已去舀了熱水洗漱。
正洗著臉,里屋門簾一掀,劉光福揉著眼睛出來了,看見劉光天,立刻精神了,嘿嘿一笑:“哥,你起這么早?嫂子呢?”
“還睡著。” 劉光天擦著臉,“你小點聲。”
“知道知道!” 劉光福擠眉弄眼,湊到一大媽身邊,“干媽,早上吃啥?真香!”
“小米粥,烙餅,還有你哥昨天席面上特意留的醬肉,切了一碟。” 一大媽寵溺地拍拍他,“去,擺碗筷去。”
劉光福響亮地應(yīng)了一聲,麻利地干活去了。
劉光天洗漱完,想了想,還是回自已屋一趟。
他輕輕推開門,王秀蘭已經(jīng)醒了,正擁著被子坐在炕上,眼神還有些初醒的懵懂,頭發(fā)有些蓬松,襯得臉頰愈發(fā)白皙。
看見他進來,她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紅暈,有些慌亂地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。
“醒了?怎么不多睡會兒?” 劉光天走到炕邊,聲音不自覺地放柔。
“……醒了就睡不著了。” 王秀蘭聲音細細的,抬頭飛快地看他一眼,“你……你起得好早。”
“習(xí)慣了。一大爺一大媽都起了,早飯快好了。” 劉光天看著她:
“熱水我給你打好了,在暖瓶里。你……收拾一下,過來吃飯?”
他本想問她要不要把水端進來,又覺得太過唐突,話到嘴邊改了口。
“嗯,我這就起。” 王秀蘭點點頭,耳根又紅了。
劉光天不再多說,退了出去,把門帶好。
站在門口,他聽到里面?zhèn)鱽砀O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,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。
等王秀蘭收拾妥當(dāng),梳理好頭發(fā),換了身干凈的碎花襯衫和藍布褲子,跟著劉光天走進易家時,早飯已經(jīng)擺上了小方桌。
金黃的小米粥冒著熱氣,烙餅焦香,一碟醬肉,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絲,簡單卻透著家的溫暖。
“秀蘭起來了?快,快坐下吃飯。” 一大媽立刻熱情地招呼,上下打量著王秀蘭,越看越歡喜,“睡得還好嗎?這屋子夜里冷不冷?”
王秀蘭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垂首:“睡得挺好的,一大媽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 一大媽笑著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粥,“來,多吃點。光天,給秀蘭夾餅。”
易中海也溫和地說:“秀蘭,到了這兒就是自已家,別拘束。光天這小子有時候粗心,有啥不習(xí)慣的,跟你一大媽說,或者直接跟我說。”
“哎,謝謝一大爺。” 王秀蘭接過粥碗,心里暖融融的。她能感覺到,這兩位老人是真心實意地接納她、關(guān)心她,雖然稱呼上還是“一大爺、一大媽”,但那眼神和話語里的親昵,跟對自已女兒也沒兩樣了。
劉光福早就等不及了,抓起一張烙餅卷上醬肉,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說:
“嫂子,你快嘗嘗,大媽烙的餅可香了!比外面飯館的還好吃!”
這一聲“嫂子”叫得自然又響亮,王秀蘭臉一紅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也夾起一塊餅,小口吃著。
劉光天笑著看了弟弟一眼,把自已碗里一個煮雞蛋剝好,很自然地放到了王秀蘭面前的碟子里:“吃點雞蛋。”
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桌上其他三個人都看在眼里。一大媽和易中海交換了一個欣慰的眼神,劉光福則偷偷做了個鬼臉,被易中海用眼神制止了。
王秀蘭看著碟子里白白凈凈的雞蛋,心頭一甜,低聲說:“你自已吃呀。”
“我吃餅就行。” 劉光天端起碗喝粥。
一頓早飯,就在這種溫馨又略帶羞澀的氣氛中進行著。
易中海今天特意請了假沒去上班,一是昨天忙婚禮累了,二是想在家多陪陪,用他的話說:“光天放大婚假,秀蘭也有假,咱們一家人正好說說話。”
正吃著,門外傳來傻柱爽朗的聲音:“喲呵,這一家子吃早飯呢?挺香啊!”
簾子一挑,傻柱和于邱雪走了進來,傻柱手里還端著個小碗。
“柱子哥,嫂子,吃了沒?一起吃點?” 劉光天忙起身。
“吃過了吃過了!” 傻柱擺擺手,把手里的小碗遞給一大媽:
“大媽,昨兒席面上剩了點炸丸子,我熱了熱,給虎子當(dāng)零嘴,也給你們端點嘗嘗。”
“你這孩子,自已留著吃唄。” 一大媽接過,心里高興。
邱雪則走到王秀蘭身邊,溫聲笑道:
“秀蘭妹子,昨晚睡得好嗎?這剛過來有啥缺的少的,別客氣,跟我說。”
王秀蘭忙站起來:“嫂子,我挺好的,啥都不缺。謝謝你們昨天幫忙。”
“謝啥,都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 邱雪拉著她坐下,“往后咱就是前后院住著,常來常往。光天是個踏實人,你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正說著,何雨水也蹦蹦跳跳地進來了,看見劉光福,眼睛一亮,隨即又看向王秀蘭,甜甜地叫了聲:“秀蘭嫂子!你真好看!昨天我離得遠都沒看清!”
王秀蘭被這活潑的姑娘叫得不好意思,笑著應(yīng)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