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完主桌,易中海又帶著一對新人,一桌一桌地走過去。每桌都響起熱情的招呼和祝福。
“光天,秀蘭,恭喜啊!趙大叔祝你們早生貴子!”
“新娘子真水靈!孫奶奶看著就歡喜!”
“強子,你這陪郎當得不錯!下次該輪到你了吧?” 有人打趣強子,強子撓著頭嘿嘿傻笑。
“許大茂,今兒這鑼鼓隊安排得響亮!”
許大茂聞言,得意地揚了揚下巴。
王秀蘭一開始還有些拘謹,但在劉光天低聲鼓勵和眾人善意的笑容下,也逐漸放松下來,跟著劉光天,大大方方地叫著“趙大叔”、“孫奶奶”、“周嬸子”……
聲音清亮,態度恭謹,贏得了一片“懂事”、“有禮貌”的夸贊。
“瞧瞧人家易師傅這‘兒子’‘兒媳’,多登對,多懂事!”
“可不是嘛,易師傅老兩口,這福氣在后頭呢!”
“這席面也硬!傻柱手藝沒得說,這紅燒肉,絕了!”
“趕明兒咱家辦事,說啥也得請柱子掌勺!”
贊美聲、笑鬧聲、劃拳聲、碗碟碰撞聲,響成一片,整個中院仿佛一個巨大的、歡樂的漩渦。
陽光暖暖地照著,肉香、酒香、飯菜香彌漫在空氣里,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真摯的笑容。
劉光天看著這一切,看著身邊雖然臉頰微紅卻眼神明亮的妻子,看著主桌上被老哥們敬酒、笑得開懷的易中海,和不停給王秀蘭夾菜、絮叨著“多吃點,孩子”的一大媽,心里那點因為生父生母偷看而產生的細微波瀾,徹底被這溫暖的洪流撫平、淹沒了。
這里,才是他扎根、生長、開花結果的地方。
宴席的熱鬧持續了很久,直到日頭偏西,賓朋才陸續盡歡而散。
閻埠貴帶著劉光福和幾個年輕人麻利地送客、收拾殘局。
傻柱累得坐在灶臺邊,灌下一大碗涼茶,于邱雪在一旁給他擦汗。
院子漸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收拾碗盤的叮當聲和隱約的談笑聲。
夜色,終于溫柔地籠罩下來。
劉光福早就把自已的鋪蓋搬到了易中海那屋。
此刻,小小的新房里,第一次只剩下劉光天和王秀蘭兩個人。
白天的喧囂如潮水褪去,留下滿室靜謐,和一絲陌生的、令人心跳加速的甜蜜氣息。
王秀蘭坐在炕沿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嶄新床單上的印花,頭垂得很低,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劉光天站在桌邊,也有些手足無措,目光掠過桌上堆著的、朋友們送的暖瓶、臉盆、鏡框……最后落在她身上。
“咳,” 他清了清有些發干的嗓子,拿起暖水瓶,“走了一天,累了吧?喝點水?”
“嗯。” 王秀蘭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,接過他遞來的杯子。
指尖相觸,兩人都像過了電似的微微一顫,隨即飛快分開。
屋子里更靜了,靜得能聽到煤油燈芯輕微的噼啪聲,和彼此有些凌亂的呼吸。
“我……我去打點熱水,你泡泡腳,解解乏。”
劉光天尋了個由頭,拎起鐵皮暖水瓶和搪瓷盆。
“別……不用麻煩,我自已來。” 王秀蘭連忙起身。
“不麻煩,你坐著。” 劉光天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,轉身出了門。
等他打完熱水回來,王秀蘭已經自已脫了外衣,穿著家常的棉布衫子,坐在炕邊。
劉光天把盆放下,試了試水溫:“有點燙,你小心點。”
“嗯。” 王秀蘭小聲應著,將雙腳慢慢浸入溫熱的水中。
溫熱的水流包裹住酸脹的腳踝,讓她輕輕舒了口氣。
劉光天轉過身,假裝去整理那些禮物,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,聽著身后細微的水聲。
心里那點緊張,奇異地慢慢化開,變成一種溫潤的、踏實的東西。
這就是他的家了,他有了妻子,一個將與他共擔風雨、分享悲喜的伴侶。
王秀蘭洗好,自已倒了水。
劉光天這才就著剩余的熱水,快速洗漱了一番。
兩人默默做著這些日常瑣事,偶爾眼神在空中交匯,又迅速躲開,一種無言的默契和親昵,卻在悄然滋生。
收拾停當,夜已深。紅燭早已燃盡,只剩下桌上一盞煤油燈,跳動著昏黃溫暖的光暈。
該休息了。
嶄新的、印著鴛鴦戲水圖案的被褥鋪在炕上,散發著好聞的皂角味和陽光氣息。兩人站在炕邊,那點剛緩和些的緊張又悄然回流。
“歇著吧。” 劉光天先開口,聲音在靜夜里顯得格外低沉。
“……哎。” 王秀蘭的聲音輕得像羽毛。
吹熄了燈,和衣躺下。
中間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,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存在,聽到那并不平穩的呼吸聲。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,陌生的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氣息,隱隱約約地傳來。
劉光天睜著眼,望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輪廓,白天的一切在腦海中翻騰,最終化作身邊人清淺的呼吸聲,一聲聲,敲在他心上。
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
他靜靜躺著,許久,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,試探性地、緩緩地伸出手,在黑暗中,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身側的手。
王秀蘭的手猛地一顫,下意識地想縮回,卻又停住了。
她的手指冰涼,在他的掌心微微發抖。片刻的僵持后,那冰涼的手指,一點點,極其緩慢地,放松下來,然后,輕輕地、帶著無限的羞澀與信任,回握住了他。
掌心相貼,溫暖互渡。黑暗中,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,但那交握的手,卻仿佛連通了兩個陌生的靈魂,所有的忐忑、茫然、對未知的些微恐懼,都在這一刻悄然沉淀,化為一種靜謐而深沉的安寧,和共同面對漫長歲月的篤定。
窗外的月色,悄悄漫過窗欞,給這間小小的新房,披上了一層溫柔朦朧的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