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光福看見何雨水,耳朵尖有點紅,悶頭喝粥不說話。
一屋子人說說笑笑,熱鬧得很。傻柱是個閑不住的,已經(jīng)開始跟易中海聊起廠里的事,順便打趣劉光天:
“光天,這下有人管著你了啊,工資得上交,零花錢得申請,知道不?”
劉光天笑著回敬:“柱哥,你經(jīng)驗豐富,得多跟你學(xué)習(xí)。”
眾人都笑起來。
說笑間,早飯吃完了。
王秀蘭主動起身要收拾碗筷,被一大媽堅決攔住了:
“不用你,今天你是新媳婦,歇著!光福,洗碗去!”
劉光福“啊”了一聲,看看一大媽,又看看偷笑的何雨水,認(rèn)命地收拾起碗筷。
王秀蘭有些過意不去:“一大媽,我沒事,讓我來吧……”
“聽你一大媽的。” 易中海發(fā)話了,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:
“今天沒啥事,你們小兩口自已安排。按老理兒,今天該‘回門’,不過現(xiàn)在新事新辦,不講究非要第三天。”
“你們看看,是今天去秀蘭家看看,還是明天去,都行。”
“禮物我跟你一大媽都備好了,在里屋放著。”
劉光天看向王秀蘭,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。
王秀蘭想了想,輕聲說:“要不……明天去吧?今天我想……把咱們屋里再歸置歸置。”
她說著,臉頰微紅。其實她是想有點時間和空間,慢慢適應(yīng)這個全新的環(huán)境和新身份。
“行,那就明天去。” 劉光天立刻點頭,對易中海說,“一大爺,那我們明天上午過去。”
“好,東西明天早上拿。” 易中海很滿意小兩口有商有量的樣子。
“……”
早飯過后,傻柱兩口子和何雨水各自回去忙了。
劉光福被易中海趕回屋里溫習(xí)功課,雖然不情愿,還是嘟嘟囔囔地去了。
堂屋里清凈下來,一大媽這才拉著王秀蘭,開始細(xì)細(xì)地“傳授”過日子的門道。
“秀蘭啊,咱們這院兒,一共三進(jìn),前院、中院、后院。”
一大媽指著外面,“咱家在中院,正房三間,東廂房兩間,西廂房兩間。后院住著老太太,還有……咳,劉家。”
她略過了不愉快的部分,“前院是三大爺閻埠貴家,還有幾家租戶。柱子他們家就在咱隔壁西廂房,你邱雪嫂子是個利落人,有啥事找她沒錯。”
王秀蘭認(rèn)真聽著,時不時點頭。
一大媽又壓低聲音:“咱家的糧本、副食本、煤本,我都收在這五斗櫥的抽屜里,鑰匙在這兒。” 她拿出一個小布包:
“往后啊,這日子就得你們自已算計著過了。光天跑車有補(bǔ)貼,你也有工資,比上不足比下有余,但該省還得省,細(xì)水長流。”
易中海在一旁聽著,插話道:“也別太緊巴,該花的得花。秀蘭剛過來,置辦點自已喜歡的東西,別舍不得。”
“我知道,” 一大媽笑道:
“這不是教她怎么管嘛。光天那孩子,對錢沒啥數(shù),以前工資都交給我,往后就得交給你了。”
王秀蘭臉又是一紅,小聲道:“我……我聽光天的。”
“聽他的干啥?他懂啥!” 一大媽嗔道,“男人管大事,女人管家里,這叫分工。你是有文化的人,比大媽會算計。”
易中海笑著搖搖頭,對劉光天說:“瞧見沒?以后你可得‘聽指揮’。”
劉光天撓頭笑了。
這邊正說著家常,門外傳來閻埠貴的聲音:“老易,吃著呢?”
說著,人已經(jīng)掀簾子進(jìn)來了,手里拿著他那從不離身的小本子。
“老閻啊,吃了沒?坐下喝口水?” 易中海招呼道。
“吃了吃了。”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,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,尤其在王秀蘭身上停留了一下,臉上堆起笑容:
“光天,秀蘭,恭喜啊!昨兒忙,也沒顧上跟你們多說幾句。”
“三大爺您客氣了,昨天多虧您張羅。” 劉光天忙說。
“應(yīng)該的,應(yīng)該的。” 閻埠貴擺擺手,然后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易中海說:
“老易,有個事兒……昨天辦事兒,咱們不是借了老趙家兩張桌子,老孫家一摞碗嗎?這……按規(guī)矩,是不是該有點表示?倒不是我要,就是這鄰里間的……”
易中海立刻明白了,這是來“提醒”回禮的。他點點頭:
“老閻你說得對。這樣,我那兒還有兩包昨天剩下的好煙,待會兒讓光天給老趙和老孫送過去,再每家包半斤水果糖,你看成不?”
“成!太成了!” 閻埠貴眉開眼笑:
“還是老易你想得周到!我這也就是提個醒,畢竟人情往來嘛。”
他又看向王秀蘭,語氣帶著長輩的關(guān)切:
“秀蘭同志,往后就是咱院里的人了,有啥事盡管說。我們家解成、解放,還有解曠、解娣,都是好孩子,常來常往啊!”
王秀蘭乖巧地應(yīng)了。
閻埠貴心滿意足地走了。一大媽撇撇嘴,低聲對王秀蘭說:“看見沒?這就是你三大爺,算盤精。不過人倒不壞,就是愛算計點兒。”
易中海笑道:“老閻就這性子,習(xí)慣了就好。光天,待會兒你就把煙和糖送過去,別忘了說兩句感謝的話。”
“哎,我記下了。”
……
上午的陽光暖洋洋的,劉光天送完東西回來,看見王秀蘭正在他們的小屋里忙碌。
她換了件舊衣服,頭上包了塊手帕,正仔細(xì)地擦拭著桌椅柜子,又把帶來的嫁妝——兩個暖瓶、一個搪瓷臉盆、幾塊新毛巾、還有父母給的一床新被面——一一擺放好。
小小的屋子在她手里,漸漸變得更加整潔,也更有“家”的氣息了。
劉光天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心里涌動著說不清的情緒。
他走進(jìn)去,拿起抹布:“我來幫你。”
“不用,馬上就擦完了。” 王秀蘭回頭,鼻尖上滲出細(xì)密的汗珠,在陽光下發(fā)著光:
“你把那箱子里的書幫我拿出來吧,擺到那個小架子上。”
“好。” 劉光天依言打開一個木箱,里面是王秀蘭帶來的書,有工作用的業(yè)務(wù)手冊,也有幾本小說和詩歌集。他一本本拿出來,小心地擺放在靠墻的小書架上。
兩人一個擦,一個擺,雖然沒有太多言語,但配合默契,偶爾眼神相撞,便相視一笑,空氣中彌漫著平淡卻真實的溫馨。
“晌午想吃什么?” 忙活了一陣,劉光天問道:
“我去買點菜,或者……我去做?” 他有點不好意思,他的廚藝僅限于煮面條和熱剩菜。
王秀蘭抿嘴笑了:“一大媽早上說了,晌午飯她做,讓咱們過去吃。她說……頭三天,不讓新媳婦動灶火。”
還有這講究?劉光天撓撓頭:“那一大媽也太辛苦了。”
“所以我更得勤快點,下午我把咱們倆的衣服洗了。” 王秀蘭說著,指了指墻角放著的臟衣簍,里面是兩人昨天換下的禮服和今天穿過的衣服。
“哪能讓你洗,我來。” 劉光天立刻說。
“你洗不干凈,” 王秀蘭小聲反駁,帶著點嬌嗔,“男人洗衣服,粗手粗腳的。我在家洗慣了。”
劉光天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,心里像被羽毛撓了一下,癢癢的,又暖暖的。他沒再爭,只是說:“那我挑水,打下手。”
……
午后,院子里安靜了許多。
上班的上學(xué)的都走了,只有幾個沒工作的老太太在廊下曬太陽、做針線。嘩啦啦的水聲從院子的公用水龍頭邊傳來,王秀蘭挽著袖子,正在搓洗衣服。
劉光天果然守在旁邊,不時從水缸里打水添進(jìn)盆里。
“哎喲,光天家的,這就忙活上了?”
隔壁西廂房的邱雪端著個針線筐出來,看見這情景,笑著打招呼,“光天還挺知道疼人。”
王秀蘭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嫂子。”
劉光天也笑了:“邱雪嫂,忙呢?”
“給虎子縫個書包。” 于邱雪坐下來,一邊穿針引線,一邊跟王秀蘭拉家常:
“秀蘭,你們供銷社最近有好看的毛線不?我想給虎子織件毛衣。”
“好像新到了一批滬上來的混紡線,顏色挺鮮亮,明天我去上班幫您留意看看。”
“那敢情好!哎,你們這新婚燕爾的,有啥打算沒?光天這婚假有幾天?”
“加路上耽誤的,一共給了五天。” 劉光天接話道,“想著明天回秀蘭家看看,后天……還沒想好,可能去北海或者中山公園轉(zhuǎn)轉(zhuǎn)?” 他看向王秀蘭,帶著詢問。
王秀蘭眼睛亮了一下,輕輕點頭:“嗯。”
邱雪笑了:“是該出去走走,趁年輕。不像我們,有了孩子,出門就跟打仗似的。”
正聊著,許大茂推著自行車從外面回來了,車把上掛著個網(wǎng)兜,里面好像有點東西。看見水龍頭邊的劉光天和王秀蘭,他停下腳步,臉上堆起慣有的、有點浮夸的笑容:
“光天,弟妹,洗衣裳呢?真是勤儉持家啊!”
“大茂哥,出去了?” 劉光天打招呼。
“啊,去我準(zhǔn)丈母娘家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” 許大茂說著,目光在王秀蘭身上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又落到盆里的新衣服上,語氣有點酸溜溜的:
“要說還是光天你有福氣,娶了秀蘭這么個好媳婦,工作好,人也俊。哎,昨天我那鑼鼓隊,安排得還行吧?夠響亮吧?”
“響亮點好!” 邱雪搶白道,“許大茂,你也就這點能耐了。”
許大茂被噎了一下,訕訕地笑了笑,推車往后院去了。
王秀蘭小聲問劉光天:“這位許大哥,他……”
“放映員,人……挺活絡(luò)的。” 劉光天斟酌著用詞。
邱雪在一旁低聲補(bǔ)充:“嘴碎,愛顯擺,心眼不大,不過也沒啥大壞處。”
王秀蘭了然地點點頭,繼續(xù)低頭洗衣。
陽光灑在她烏黑的發(fā)頂和纖細(xì)的手腕上,肥皂泡折射出小小的彩虹。
劉光天看著,忽然覺得,這樣平淡的午后,聽著水聲和偶爾的閑聊,看著自已的妻子為小家忙碌,便是生活最好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