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國公轉頭看著她,語重心長的道:“巧兒,為父知道你從小就有主意,這么多年我都順著你來了,你的兄弟更是向來你說什么就是什么,從不違逆你。他們聽了你這么多年的話,你是不是也要疼惜疼惜他們?”
鎮國公老淚縱橫:“巧兒,他們都不是曾經年少的孩子了,他們如今有妻有子,你但凡掛念幾分多年的姊妹情分,也給他們留條生路吧!”
貞嬪垂下頭去笑了,這二十年,鎮國公府借著她的勢好處占盡,從一個只有爵位沒有實權的家族到大虞第一家族,父親更是文臣第一人,他們靠的是誰!
如今卻想過河拆橋,讓他們母子成為鎮國公府的養分?
做夢!
鎮國公府,才應該是她皇兒的養分!
貞嬪不與他爭辯半句,眼淚流得比鎮國公還兇,并且比他好看百倍:“皇上,臣妾就算有些手段也只在宮中用于自保,宮外之事,臣妾不認。”
蘭燼暗暗贊嘆,真聰明,已經到這份上了,放到誰身上都是必身敗名裂之局,可貞嬪就是能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擾亂局面。她承認在宮中用了手段,卻是為了自保,宮外的事,卻是全然不認。
要讓她認,就得拿出更多的證據,但蘭燼知道,鎮國公拿不出來,畢竟曾經,他們父女倆也沒有互相提防到這個地步。
“認不認,重要嗎?”何益興已經力竭,也不勉強自已,就席地而坐著,聲音嘶啞,卻吐字清晰得很:“寧家的案子,物證一大把,人證有我,有你鎮國公府的管事,之后會源源不斷得到更多,你鎮國公府就是板上釘釘的真兇!至于貞嬪娘娘……”
何益興笑了,微微傾身,問:“無論是弒君還是矯詔都是死罪,鎮國公府滅不滅族,都不影響你貞嬪罪該萬死!兩碼事,可別混為一談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大皇子直接不再給鎮國公和貞嬪互相推諉的機會,直接一錘定音,轉而向皇上請示:“父皇,該結束秋狝返京了。”
皇帝早有此意,只是之前多有顧忌,如今長子到了,又有京營護駕,點頭道:“即刻返京。”
“皇上……”貞嬪還要為自已說話,一旦回京,她再想說什么就晚了!
皇帝卻似是沒聽到,閉上眼睛再無動靜。
朱大夫號了下脈,知道皇帝是裝的,但也體貼了一回:“皇上累了,需要歇息。”
林棲鶴立刻點了就近的幾個禁衛把皇上抬入帳中。
大皇子高聲道:“今年秋狝到此為止,現在,拔營回京!一刻鐘后,啟程。”
“是。”
貞嬪跪坐于地,向來工于算計的人此時也有些弄不清情況。
從被林棲鶴下令單獨關押一處營帳,她就被灌了藥,再醒來就只知道皇上醒了,有些事暴露了。
但她眼下仍不知皇上怎么會醒,又暴露了哪些事,以至于說話時她多有顧忌,怕說深了,也怕說淺了,掌握不好度。
束手束腳,完全處于下風。
再加上父親的昏招,讓她更加難以應對。
她正要和父親說上幾句,林棲鶴就走了過來:“貞嬪娘娘和鎮國公都有嫌疑在身,按慣例,都需坐囚車入京。”
貞嬪臉色頓時一白:“林棲鶴你敢!”
“我敢。”林棲鶴看她一眼:“沒有現成的囚車,但拔營之前一定能做出來。則來公公。”
則來公公從王帳中奔出來:“林大人,您叫咱家有何吩咐?”
“貞嬪娘娘身份貴重,等閑人不方便侍候,勞煩你派兩個得力的小公公跟囚車照顧貞嬪娘娘。”
跟囚車?
讓貞嬪娘娘坐囚車?
則來公公心里一驚又一驚,但嘴里應得很利索,立刻就在心里盤算該從一眾干兒子里挑選哪兩個辦事,這可是大事!
“至于鎮國公。”林棲鶴背著手笑了一笑:“都是男子,就不必有那些顧忌了。胡非,派人看好國公大人,以及鎮國公府一眾親屬。吩咐下去,若國公府的人有半點輕舉妄動,以謀逆罪論處,當眾斬殺!”
胡非高聲應有是。
鎮國公一臉怒色:“林棲鶴,我是國公,你敢這么對我!”
“是國公又如何?樞密院什么人沒辦過。”林棲鶴冷笑一聲,不再理會他,徑直往瑯瑯走去。
兩人幾乎是同時伸出手,兩只手緊握在一起,蘭燼輕聲道:“算是成了?”
“已經成了。”林棲鶴在她耳邊低聲道:“我和朱大夫說了,事情已經有了定論,后面的事有大皇子坐鎮就夠,皇上可以暫時不醒了。”
蘭燼偷笑,有這句話,那皇上肯定是醒不過來了。
不過:“后面還是得醒。”
“知道的,只是讓他最近不要醒,免得壞了我們打造出的局面。”
夫妻倆對望一眼,笑得有點放心,又有點壞。
為了讓貞嬪入局,他們忍了多少。而究其原因,全是為了讓皇上看到她的惡毒,從而不再護著她。
歸根結底,是因為皇帝信她,寵她,他們才需要這么費勁的先來打破這信任。
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,這句話,用對了困住良臣,惡人用來,卻能自保。
好在結果不壞。
拔營回京,掌管安全的樞密院是最忙的。
林棲鶴拖著受傷的身體打理一切事務,家里的事反倒是最顧不上的。好在蘭燼也能干,手下的人個個都是一把好手,比其他人家都更早的收拾利索,只等開拔。
“夫人。”則來公公前腳打后腳的過來:“按慣例,需得讓內侍檢查一番,您只當看不到他就好。”
蘭燼也未多想,示意他自去忙著,則來公公在她這里已經是半個自已人了。
可沒想到,來的還真是個自已人。
“夫人,大殿下讓小的來傳話。”那小內侍看著在忙忙碌碌,實則低聲稟報:“四殿下和五殿下已經拿下了,您不必掛心。大殿下說大事已成,您這段時間辛苦,回程路上只管好好歇息,無需再冒險做任何事,一切交給他即可。”
蘭燼笑了,這段時間要說多忙也沒有,但累也是真的,花費心力讓貞嬪入局就不是件容易的事,反倒是入局后要容易許多。
“知道了。轉告師兄,我們京都見。”
“是。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