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燼本還防備著貞嬪回京路上會有動作,林棲鶴卻讓她放心:“對貞嬪和鎮國公來說,京都才是他們的地盤,他們比我們更希望盡快回到京城去,在這興寧圍場,他們才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蘭燼頓時就轉過彎來,他們夫妻促成這一場秋狝,為的就是讓他們無法輕易調動人手,將事態控制在樞密院手中。
果不其然,返程的三天里,貞嬪和鎮國公雖然臉色難看,但也都乖乖上了囚車,一路上老實得像極了被冤枉的無辜之人。
浩浩蕩蕩的一行進了城,這幾天都隨侍在皇帝身邊的朱大夫給皇帝扎了幾針,讓人能短暫的醒上片刻。
得知自已一睡就是三天,皇帝好一會都沒有說話,生于皇室,長于皇宮,自小到大不知見識過多少骯臟手段,他知道自已眼下的情況不對。
揮退那些個不敢說真話的御醫,讓大皇子也離遠些,皇帝只把朱大夫留在了身邊。
打了幾回交道,有一點他是看出來了,這個大夫膽子大,只對醫術癡迷,所以林棲鶴都是拿好藥材去賞他。
眼下,他也可以用這招。
“天下最好的藥材都在朕的庫房中,只要你回答朕的問題,朕可打開庫房任你選三樣。”
朱大夫的眼睛肉眼可見的亮了起來,但他被他爹打了這么多年,有些話還是記在心里了的,比如說:蘭燼給的什么都能要,其他人給的,蘭燼點頭才能要。
可現在,蘭燼不在,他總不能跑出去問一聲再來回話,那皇帝就該知道他是誰的人了,必然會懷疑蘭燼的身份。
思來想去一會,朱大夫試探著問:“皇上想問什么?”
“朕的身體是不是出問題了?”
朱大夫心思轉得飛快,蘭燼在幾個選擇里,選擇了讓皇帝死在一個月后。
前后算起來,已經過去五天了,只剩下二十五天。
二十五天的時間,光是鎮國公府和貞嬪就要花掉一些時間,蘭燼還想趁機把三先生的案子帶出來,另外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:立儲。
也就是說,雖然蘭燼的終極目的就是為杜家翻案,但她并沒有優先杜家。
像她會做的事,看似是為了杜家不顧一切,但也把這一切上幫扶她的人全都放在了心上。
那他要做的,就是讓蘭燼想做的事能成。
眼下,只有讓皇帝知道他命不久矣,才會在這二十五天內立下太子。
那他得說實話,可是他爹也說過,在皇帝面前說實話容易掉腦袋,那他到底說還是不說?
“看來是出問題了。”皇帝什么人沒見過,從他的臉上就看出了答案,心直直的往下沉,抖著聲音問:“朕還能活多久?”
朱大夫光棍的跪下:“皇上,草民怕死,不敢說。”
皇帝順手扯下腰間的玉佩扔給他:“朕送你一道保命符,有這玉佩在,誰也不能要了你的命。”
朱大夫大喜,眼下先保他的命,待他的命保住了,再拿去給蘭燼保命!
“皇上,您中的這香非常霸道,若是一直解不開,你最多活五天。”
皇帝閉上雙眼,貞嬪準備了傳位詔書,等他五天后死了,憑著這詔書,這皇位就會落到老四手里。
真是好算計啊!
“繼續說。”
朱大夫仗著皇帝閉著眼看不到偷偷翻了個白眼:“若是才中招那日就解了,雖然身體還是會受些損傷,但是好好將養著,活個三五年不成問題,說不定更久。若是第二天解了,應該能活半年。但貞嬪從始至終不承認,更不用說提供線索了。林大人早就提過讓草民去看看,當時也是鎮國公攔著,但凡早一點,說不定草民就能為你爭來半年的命。可您是在第三天才醒來,只能活一個月。”
仗著眼下無人,朱大夫真話里摻著假話,既給林大人表功,還給鎮國公上了一通眼藥。
“草民能在第三天解開,都是因為我家夫人之前遭了貞嬪算計,草民在給夫人解藥時順便多研究了一些與龍涎香有關的香,都不會那么快做出藥劑來。再晚一天,您就醒不過來了。”
竟然,是如此嗎?
皇帝一時間都找不到自已的手腳,就好像整個人浮在半空,無著無落。
二十五天,他只剩二十五天!
皇帝猛的睜開眼睛,一把將眼前所有東西都拂落,噼里啪啦的聲音從他的行轅中傳了出去。
“父皇!”大皇子當即就要上前來。
“滾遠點!”皇帝氣息急促,聲音也粗沉。
大皇子聽了有點著急,朱大夫可是師妹帶在身邊,并且也真正幫了大忙立了大功的人,可不能折在事情將成之時。
他試著轉移話題:“父皇,大家都在等著,不知您是要招眾臣議事,還是讓大家先散了。”
皇帝哪還有心思想這個,他一把掐住朱大夫的脖子,沉聲威脅:“你既然能讓朕醒過來,就有辦法給朕續命是不是!”
朱大夫戰戰兢兢的抓著玉佩送到皇上面前,試圖給自已保命。
皇帝本來都氣得失了智,手上不自覺的加重力道,可看著他這笨拙的模樣怔愣著,不由自主的就松了力道。
出身皇家,坐在這張龍椅上,他身邊從來都圍繞著各有心思的人,都不必說臣子,妃子也好,皇子也罷,誰不是在為自已打算。
也正是如此,朱大夫的表現就格外的觸動他。
因為朱大夫是真的信了他說的話,相信這玉佩可以保他的命,卻沒想過這玉佩別人或許認,但他是隨時可以不認的。
這個人,簡單,純粹,腦子里裝的東西大概都只和藥材有關。
他好像從沒見過這樣的人。
朱大夫見機忙搶回自已的脖子,手腳并用的往后退,然后雙手掐著那枚玉佩擺在胸前。
他竟然是真的覺得這玉佩能保他的命。
皇帝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笑了起來,之前二十五年都沒遇到過的純粹的人,在他只剩二十五天時遇到了。
他覺得自已也應該真誠一些:“沒有其他法子了嗎?”
朱大夫這下不敢把話說滿了:“每個人的身體都不同,草民也不敢說完全沒有法子,草民說的二十五天,是針對這個香的。但不管是草民還是御醫,都一定會想辦法的。”
皇帝聽明白了,他就只剩二十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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