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起了疑,皇帝便想起來,紫宸宮的氣味好像與其他地方確有不同!
他看向貞嬪,越想越覺得不對。
貞嬪是長得不錯,但年紀擺在那里,再怎樣的美人也比不得那些鮮嫩可口的新人,更何況宮里什么樣的女人沒有,環肥燕瘦各有千秋,任他采擷,他怎會一個月有多半的時候歇在紫宸宮?
不對,不對,一定有鬼!
貞嬪一看皇上的神情就知道不好,蘭燼這話被皇上聽進去了!
她當即眼淚一滾就要說話,林棲鶴依舊搶先一步:“啟稟皇上,在皮毛上動手腳的人和鐘家的人都已交待,此事皆是受了貞嬪娘娘身邊的春苗姑娘指使。春苗也已簽字畫押,人都在附近,隨時可查問。”
林棲鶴從袖中拿出供詞舉過頭頂。
則來公公上前接過,這次是遞到了皇上手中。
皇帝常住紫宸宮,對貞嬪身邊的大宮女春苗自然熟悉,他瞇眼一瞧,果然就見林棲鶴提到的人都五花大綁,嘴里塞著東西跪在那里。
閉上眼睛忍過這陣暈眩,他又低頭翻了翻供詞,粗略掃過,內容和林棲鶴說的大差不差。
“德妃何在?”
德妃又不是朝臣,自然不用上朝,正不遠不近離著看這場熱鬧,突然被點名心頭一咯噔,但想著林大人在,大殿下也在,這局面怎么看都是占著上風,挺直腰走近行禮:“臣妾在。”
“回宮后,由你執鳳印,徹查紫宸宮!”
德妃眼睛晶亮,她對鳳印沒什么想法,反正她最多就想過當太后,從來也沒想過當皇后,但讓她徹查紫宸宮?!
她這輩子只在貞嬪那受過氣,報仇的機會來了!
“臣妾,領旨!”
皇帝又看向長子:“煜兒。”
大皇子回身行禮:“兒臣在。”
“后宮之事你無需管,若事涉宮外,你協助德妃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大皇子心下一松,父皇會下這樣的命令,可見心里已經不信貞嬪了。
宮妃最忌被皇上懷疑,沒事也會被想出事來。
之前貞嬪就是仗著父皇的信任才能做下那么多事,只要打破這信任,貞嬪的威脅就要削去大半。
大皇子看向小師妹和林大人,這夫妻倆真是默契,一番話不但打斷了貞嬪為自已辯解的機會,還當眾在皇上面前給她上了好大一盤眼藥。
小師妹當眾吃下解藥更是絕,不用過多言語去解釋,直接就用她自已證明了這事的真偽。
而且這事本就只需要皇上信就夠了。
只是,以身入局,小師妹這膽子實在是太大了些。
昨天到營地后,他就從葉大人那里知曉了秋狝期間發生的事,當時只覺得小師妹一步一步走得實在謹慎,至今沒有暴露,對林棲鶴受傷的原因也迷迷糊糊。
得知小師妹中的是什么藥,他就大概猜道林大人鬼門關里走一遭的原因了。
只不知這兩人是真的中了對方的算計沒逃得開,還是將計就計。不過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,他們這些天都足夠隱忍,足夠周密,也足夠膽大。
于大皇子一黨來說是好事,于貞嬪和鎮國公來說卻是天塌了。
貞嬪臉色蒼白,在看到春苗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已完了。
身在深宮,行事不便,許多事都是春苗去辦,她敢用春苗,是因為春苗是很小的時候被她救下來的,經她一手調教,只忠心于她,就算是游家也使喚不動她。
春苗,是她絕對信任的自已人。
這份信任,甚至都超過了鎮國公府。
要是落在別人手里,她都相信春苗不會背叛她,可落在林棲鶴手里,她沒有這個自信。
有林棲鶴在的樞密院,和沒有他在的樞密院,截然不同。
林棲鶴說她簽字畫押,從如今暴露出來的事看,多半是真。
既然如此,那就只能……
“皇上,老臣有罪!”
鎮國公上前幾步,撲通一聲在皇上面前跪下,聲淚俱下的道:“皇上,這些事與老臣無關啊!您有所不知,貞嬪娘娘還在娘家做女兒時,鎮國公府就是由她當家做主,全府上下都得聽她的。但老臣是真沒想到,她都入宮這么多年了,府中管事竟然還聽令于她!皇上,老臣苦啊!人都是鎮國公府的人,可卻都聽令于貞嬪娘娘。若非這次事發,老臣都不知道她竟然做下了這么多事!老臣教女不嚴,老臣有罪!請皇上責罰!”
被搶先一步了!
貞嬪滿心都只有這一句,父親這是要把所有事推到她身上,以此來保鎮國公府!
蠢貨!
貞嬪在心里大罵!
他們所有人加起來,都不如四皇子和皇上的血緣關系有用。
她之所以在行事之前把兒子送走,就是要把他從這件事里摘出去。
若事成,讓他回來接手這勝利果實即可。
若事未能成,他從頭至尾干干凈凈,完全沒有沾染這些事,皇上再恨她,也會保住自小寵到大的皇兒。
君父君父,是君也是父,只要兒子沒有對他刀劍相向,都會有護犢之心。
她算計的就是這一點,所以把兒子送走。
眼下就是最壞的局面,可只要保住了兒子,兒子就能想盡辦法去保住她,以她對皇上的了解,十有八九能成。
只要保住了他們母子,不說保住國公爵位,但保住家人的性命一定不成問題。
可現在,父親竟然想推她出去頂罪!
要是這些罪全落她身上,不止是皇兒要受牽連,鎮國公府一個也別想活!
貞嬪心下著急,眼下要如何挽救局面?
從此地回京只有一條路,按理來說,大皇子率京營前來,怎么都會和皇兒撞上,可卻不見皇兒露面,那就只有一個可能,皇兒已經落在了大皇子手里。
局面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,而父親卻還只想保住鎮國公府!
要是有塊磚在眼前,她定要把人砸暈了,可營地早就清理過,地面平整,別說磚頭,就是大一點的石頭都找不到。
萬千思緒想過,也不過一瞬。
貞嬪什么頭緒都沒有,但她知道眼下該做什么,上前跪到父親身邊,輕聲道:“父親的意思是,這全是我所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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