兗州城上下,尸體墜落之速,猶如落葉一般。
朱威控制城墻,以及東,北兩座城門,但是外面被封死了,進攻的兗兵根本就不需要攀登堅城。
鄆州兵大多是新軍,哪里經歷過這等殘酷的陣仗,這打著打著,士氣就開始崩了。
說實在的,朱威到了現在,他腦子還有點懵,他想不明白,這前日還說的好好的,今天怎么就刀兵相見了。
但都這個時候了,朱威也只能是硬著頭皮,硬撐下去,因為他在事實上,已經被幽州軍團團包圍了。
雙方軍士死傷的速度是驚人的,在登城石階上,城墻上,短兵相接,兗兵無法后退,因為潰退者,都被直接斬殺。
在王猛的大旗下,已經砍下了不下二十顆血淋淋的人頭。
王猛嚴令各部繼續進攻,不得停歇,閻寶等人知道,不滅了朱威,他們是停不下來的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”鼓聲愈發急促,就像是催命符一般。
“隨某上!殺光這些賊人!”
曾經,兗,鄆二鎮,是同氣連枝的盟友,在朱瑄和朱瑾的手中,二鎮曾多次聯合作戰。
可這曾經的盟友,如今卻是刀兵相見,拼死搏殺,世事之詭譎,可見一斑。
“我等愿降!我等愿降!”
“狗賊!我等都愿降了,還不放過我們!”
喊殺聲又一次在兗州城內響起,只是這一次,留下的卻是鄆兵的尸體。
戰斗已經接近尾聲,陳從進沒有去觀戰,朱威之死已是必然,他已經不想去猜,天下諸鎮聽聞朱威死于兗州,會是什么神情了。
因為,他確實被時溥給惡心到了。
當城頭廝殺聲漸熄后,王猛命副將清掃戰場,自已則提著朱威的腦袋,飛快的奔向府中。
而這次,陳從進看著腦袋,便揮揮手,道:“拿出去!本王不想看!”
王猛一愣,大王這幾天,怎么喜怒無常的,以前的時候不喜歡看人頭,后來又喜歡,可現在又不喜歡了,真是太難伺候了。
誅殺朱威,是明目張膽的行為,隨軍親事楊建,勸說陳從進:“大王誅朱威,雖出胸臆,然舉措過當,恐招物議。天下悠悠之口,不可不慮也。”
“河北,中原已盡入我手,待攻入關中,天下一統,近在咫尺,些許聲名,本王有何懼之!”
楊建一時語窒,但片刻后,還是低聲勸誡道: “大王,話雖如此,可大王還要顧及藩府,乃至軍中啊!”
陳從進聞言,沉吟良久:“楊親事有何想法?”
楊建回道:“大王可言,朱威素有異心,陰結死士,密謀刺殺大王,大王若以此為名,稱聞變怒發,遂興兵討之,縱使他人心有疑竇,然師出有因,亦無從指摘,此雖權宜之計,然足以塞悠悠之口,安內外之心也。”
陳從進聽后,也感覺有些道理,無論是什么理由,就是再拙劣,也得找個理由出來,畢竟,不管怎么說,陳從進上書奏請朱威為天平軍節度使的奏疏,那真是墨跡未干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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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威之死,其影響說大不大,可說小也不小,其余藩鎮,以及朝廷的反應,因為路途的原因,陳從進還沒感受到,但最先反應的地方,就是鄆州了。
朱瑄死于汴州,這已經讓天平鎮軍將感到不滿,但由于陳從進在這件事上,干的確實縝密,所以,這些軍將雖然不滿,但卻找不到理由。
可這次不同,朱威是在兗州城中,莫名其妙的被幽州軍圍殺,雖然給了一個理由,說是朱威要刺殺陳從進。
這件事,大伙不管是不是真的,可是跟著朱威去兗州的三千余鄆兵,可是全軍覆沒,一個都沒活下來。
這樣的行為,實在是太過殘暴,于是,在朱威死于兗州的消息,傳到鄆州后,壽張守將柳存第一個站了出來,高舉鄆人治鄆的旗幟,自號天平節度使。
同時,柳存廣征軍卒,并派人去齊州,征調禹城,臨濟,臨邑,章丘,長清,歷城,全節,亭山,豐齊等縣州兵。
在天平鎮人心惶惶之際,柳存扛起了抵抗幽州軍的大旗,如果從大勢來看,這無異于是自尋死路。
不過,對于天平各縣的武夫,乃至百姓而言,一直說幽州軍勢大,可他們對這個勢力大到什么程度,他們其實是沒什么概念的。
柳存在壽張起兵后,第一時間就趕往治所須昌,他要趁著這個機會,接手天平府衙,官吏,府庫,軍械等一系列的軍事設施。
而柳存這個人,還知道避一避鋒芒,雖說舉起大旗時,話里話外,都在影射朱威之死,是陳從進過河拆橋。
但這些話,全是影射,沒有明目張膽的指責,柳存還打著,陳從進可能會忌憚天下各鎮,不會直接進攻天平。
甚至在柳存心中,暗地里還打著和陳從進談談,互相井水不犯河水,只要陳從進不插手天平內部事務,他都能每年給其上貢錢糧之物。
只可惜,這個條件,根本就不被陳從進所接受,若是答應,他還不如和朱威合作。
景福二年,五月十九日,就在朱威死后第四天,聶金派人急報,言在其全力以赴的進攻下,已經攻下了曹州濟陰,俘捉頑抗之將張約。
在急報中,聶金一方面是詢問陳從進,這個張約是如何處置,另一方面,則是密報,言李唐賓此人,用兵畏縮不前,似有保全實力之心思。
對于這封密信,陳從進是大力嘉獎聶金,并擢升其為定霸軍軍指揮使,而朱珍則被自已上書朝廷,加了一個檢校少師的名頭,跟在自已身邊。
而對于聶金的問題,陳從進分別處置,對于張約的處置問題,陳從進批復,就地處斬,但對于密報李唐賓畏縮不前,陳從進則是回了一句,讓聶金猜不透的批復。
這個批復,只有三個字,“知道了”
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