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威剛說完,頭一歪,便沉沉的睡死過去,震天的鼾聲開始響起,一眾親衛面面相覷,朱帥居然這般謹慎,都喝醉了,還記得要披甲。
不過,幾個親衛還是堅決執行朱威的命令,幾個人在馬車上,折騰了好一會兒,才算是把甲披上朱威的身上。
但這一幕傳到李籍耳邊時,這可把他給氣壞了,什么時候武夫居然還這么謹慎了,而且這朱威的舉動,不就是明晃晃的不相信自已。
和自已一個讀書人飲宴,還要披甲,自已好不容易勸說他卸甲了,結果一出門就又把甲給披上了。
李籍擔心,朱威披甲了,恐怕這刺殺之舉,并不是那般容易,不過,此時李籍也有些酒意上頭,他內心中還是有些期盼。
因為王道此人的技藝,李籍是親眼所見,指哪打哪,雖然現在朱威披甲了,但是,只要瞄的準,一箭爆頭,那一切不就都解決了。
馬車慢慢悠悠的走著,而其內的朱威還在沉睡之中,就在此時,突然間,馬車的一個車輪斷了,馬車失去一個輪子,直接就趴窩了。
“小心!戒備!”
一眾親衛見狀,神情緊張的盯著四方,而在遠處一所民宅中,二樓窗戶上,一道黑影,正死死的盯著朱威的車隊。
李籍雖然聰慧,但他確實沒料到武夫的腦回路,按李籍的想法,馬車壞了,而且離的距離也不遠,那直接下馬,攙扶著回去不就行了。
但這些朱威的親兵居然不是這個想法,反而是數十人直接架起失去車輪的一邊,硬是一瘸一拐的挪回城樓去。
這王道瞪大了雙眼,他是眼神很好,射術不凡,可這隔著馬車,他怎么有把握射的準!
可王道心中仍有不甘,他依然死死的盯著,試圖尋求機會,刺殺朱威。
但可惜的是,這支甲兵,沒有任何攜帶之處,可以說是團團隨扈著朱威,回到了城墻上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清晨,陳從進一起床,第一件事,就是喚來李豐,詢問昨夜可有什么事。
李豐回道:“城中一片寧靜,無事發生。”
陳從進心中了然,肯定昨夜李籍沒能弄死朱威,既然來陰的不行,陳從進長舒一口氣,那就直接來硬的吧。
而就在陳從進用早飯之際,李籍匆匆而來。
一見面,李籍就告罪道:“屬下有負大王厚重,昨夜,未能尋得良機!”
“說說原因吧。”
李籍很是懊惱的說道:“這個朱威,真是膽怯,赴宴時,還身著鐵甲,馬車壞了,那幫親衛居然抬著馬車,這實在是無機可乘。”
陳從進擺擺手,呵呵一笑道:“子清勿懊惱,智者行事,不拘于詭譎之術,有時堂堂正正之法,反定乾坤,朱威身披鐵甲,甲士護持,可見其形愈謹,與其尋隙暗圖,不如直接擒拿!”
李籍聞言一愣,躬身問道:“大王欲直接用兵?如此,恐損大王聲名!”
陳從進語氣悠悠的說道:“聲名?罷了,自從攻滅朱全忠,世人皆知,本王的目的,便是要削除藩鎮,本王又何必自欺欺人。”
李籍從大王的口中,聽出了一絲意興闌珊的味道,他連忙說道:“大王,請再給屬下一些時間,籍必然令朱威…………”
“不用了,本王這次,不想用計了。”
李籍聞言,面露惶恐之意,這話,難道是大王因為此事,而要疏遠自已不成!
“大王,是屬下辜負了大王。”
陳從進見狀,笑笑:“子清無需自責,本王殺朱威,如殺一雞,何必弄的如此繁瑣。”
這么多年來,陳從進攻奪數鎮,但真正死在陳從進手中的節度使,其實并不多,除了赫連鐸那個失誤之外,其余像楊全玫,王處存,鄭從讜,樂彥禎,羅弘信乃至王師范,朱全忠,朱瑄,朱瑾。
這么多人里頭,就朱全忠,朱瑾兩人,是死在幽州軍的手中,其余人,要么兵變,要么病死,逃離等等。
所以,陳從進覺得,天下諸鎮對自已的恐懼感,還是不夠強烈,這次朱威,或許就能當一只很好的雞,殺之以震懾群猴。
…………
景福二年,五月十五日,陳從進調兵入城,直接將朱威及其所部鄆兵,悉數包圍在城墻內外,同時,斷絕糧食,水源。
朱威很是詫異,急命人前來問詢,但這個使者根本就沒見到陳從進。
王猛直接給朱威下了最后通牒,束手而降,否則的話,就把腦袋留下來。
直至現在,朱威才算是徹底明白了陳從進的意思,他是壓根就不想把泰寧鎮交給自已。
在這一刻,朱威莫名的體會到這么一句話,大恩即大仇啊!
雖說朱威對陳從進不算大恩,但就是因為籌碼,或者說條件太大,直接就讓陳從進和自已翻臉了。
這讓朱威心中,是既憤恨又后悔,明明說好的,結果事后就反悔,這世上,豈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。
當然,現在勢比人強,該低頭,還是得低頭,于是,朱威決定,先忍住這口氣,等回到鄆州,再說。
朱威再次派人過來,表示自已愿意回返鄆州,并言,愿奉武清郡王為泰寧軍節度使,
然而,依然沒有回復,而就在朱威還在想辦法時,進攻開始了。
陳從進驅鄒務卿,辛綰?,閻寶?等泰寧軍降將,攻殺鄆兵。
王猛受命,親自督戰,誰敢不盡力,或是偷奸耍滑,王猛立刻命雄平軍將其綁來,就地斬于旗下。
兗兵降卒即便是心有不滿,也知道這會肯定不是硬頂的好時機。
都指揮使宗江,就因為和武清郡王頂了幾句嘴,就被直接斬首了,再加上剛剛被幽州軍殺的大敗,就算有人想造反,也害怕幽州再次進行屠殺。
而且,這些兗兵對朱威乃至鄆兵,其實心中是很憤怒的,本來大伙跟著朱瑾大帥好好的,都拿下曹州了,眼看好日子就快來了,結果老巢被鄆兵偷襲了。
所有的憤怒,也只能傾瀉在朱威的頭上,況且,大伙也沒了其余的退路,只能拼死搏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