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什么時候爬上去的?
蕓司遙反應迅速的撈起桌上的衣服,另一手撩起桶中水,嘩啦一聲,水花精準潑向窗沿。
“唔!”
沈硯辭猝不及防從窗上摔落,結結實實跌坐在地。
蕓司遙攏緊衣衫,抬步徑直朝他走去。
沈硯辭抬起頭,視線撞進一片瑩潤里。
沾了水的肌膚凝白,似浸了晨露的玉,水痕順著細膩的肌理輕滑,隱沒不見。
“誰讓你爬上來的?”
蕓司遙語氣冷硬,伸手就攥住了沈硯辭的龍角。
幼龍嗚嗚咿咿的開始掙扎,險些掙開她的手。
蕓司遙用了點力氣才將他按住。
幼龍張開嘴,露出尖銳的牙齒,張嘴咬在她手腕上——
“嘶……”蕓司遙蹙眉,他立馬松了口,舌尖輕輕舔過咬痕,連腕間未干的水珠也一并卷進了嘴里。
沈硯辭那一口并沒有用力,否則以他的咬合力,連鋼鐵都能輕松咬斷,更別說是手腕了。
蕓司遙掰開他的嘴,看了一下牙齒。
果然。
沈硯辭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成長,不止是牙齒,就連身體和力量都比之前強了許多。
趁她怔神思索的間隙,幼龍猛地手腳并用地蹬開她的手,一溜煙竄出去,躲進了角落的窩里,只露個金色眼睛暗暗的觀察她。
蕓司遙揉了揉方才被他咬過的腕間,抬眼望向院中的鐵籠。
鐵籠被咬斷了好幾根,斷口處齊整鋒利,中間竟被撕出一個堪堪能容他鉆過的缺口。
這才多久,竟然已經恢復成這樣了。
蕓司遙看著躲在窩里的龍,抿了抿唇。
看來,距離沈硯辭變回人形已經不遠了。
就是不知道記憶什么時候會恢復……
蕓司遙收回視線,走進了內屋。
秋去冬來,不過數日光景,院角的階前已凝了薄薄一層白霜。
這幾日里,沈硯辭的變化愈發驚人。
身形一日日抽長,鱗片愈發光潔堅硬,龍角也愈發挺拔。
他不再整日蜷在窩里,反倒總繞著蕓司遙打轉,有時會用腦袋蹭她的手背,有時又會故意搞些小動作來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隨著沈硯辭的成長,他的飯量也開始劇增。
一開始蕓司遙還能養得起,時間久了就有點吃力了。
龍族都是肉食動物,沈硯辭恢復體力更是需要大量的食物。
蕓司遙第一次開始為錢財發愁。
因為身份限制,她不能長久維持人類的模樣,能賺錢的方式就更困難了。
這天,她將最后一頓飯倒進鍋里,道:“家里沒錢了,飯菜就這樣,你要是吃不下就只能餓著。”
她邊說邊準備將飯盛出來。
以往這個時候沈硯辭都會乖乖拿著飯碗等在身后,要么給她搬桌子,要么在她腳邊玩玩具,反正不會閑著。
可今天這么久了,身后卻靜悄悄的,半點動靜都沒有……
蕓司遙正想著,忽然發現地上的影子有些變化。
她愣了一下,瞬間意識到了什么,立馬轉過身。
一個十幾歲少年模樣的男孩正坐在地上,身形尚未完全長開,卻已初見挺拔清雋的骨相。
墨色長發如瀑般披散在肩頭,肌膚瑩白勝雪,近乎透明。
蕓司遙不確定的開口,“……沈硯辭?”
少年聽到聲音,眼睫微動看了過來。
那雙眼睛澄澈剔透,金眸宛如熔鑄了晨曦的碎金,流光溢彩。
很美。
哪怕只是靜靜坐著,也美得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畫卷,讓人移不開眼。
蕓司遙聽說過沈硯辭有很多張人皮面具,但不確定哪張臉才是真實的他。
面前的人除了眼睛是金色的,簡直就像是沈硯辭的縮小版。
……難道這就是他真實的長相?
少年盯著她,緩緩開口,“你一直叫我這個名字,為什么?”
熟悉的聲音,是他沒錯了。
蕓司遙定了定神,想了想才答道:“哦,我確實以前認識你,我們是同族,按輩分,你算是我弟弟。”
“弟弟?”
蕓司遙點頭,“只不過你運氣不好,前些日子遭遇了意外,撞壞了腦子,什么都不記得了。”
沈硯辭陷入了沉默,金眸微微垂下。
蕓司遙以為他不信,也是,這么拙劣的謊話怎么可能會——
誰知下一秒,少年抬眼,金眸里漾開清淺的笑意,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沈硯辭指尖輕輕攥住她的手腕,聲音真切又悅耳。
“謝謝你照顧我,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