蕓司遙站在原地,心里說不清是氣悶還是覺得好笑。
山上都是獵戶,沈硯辭傷還沒好,就算跑出去也走不了多遠,只會被人類當作野畜射殺了。
她垂下眼,冷冷的想著,就該讓他吃點苦頭才好。
吃了苦,長記性了就不會亂跑。
蕓司遙在門口靜立了片刻,目光落向不遠處——幼龍的空碗還擺在那里,碗底舔得干干凈凈,屋內的擺件也稍顯凌亂,處處都是兩人一同生活過的痕跡。
不遠處還有她為幼龍搭的簡易小窩,上面蓋著的被子揉得亂糟糟的,一半垂落著,拖到了地上。
以沈硯辭現在失憶又虛弱的德行,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人類抓起來,龍族本就稀有,若是被發現了身份......
蕓司遙緊蹙的眉頭一點點展開,末了輕輕嘆了口氣。
得,和一個沒開智的蠢貨計較什么。
蕓司遙轉身鎖上門,外出尋找沈硯辭。
她幾乎跑遍了整個山頭,得益于龍族的天賦,到了晚上她也能看清周圍的環境。
整整十個小時,蕓司遙從晚上找到白天,就在即將放棄的時候,一陣雜亂的呼喊聲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“快!抓住他!”
“哇!那是魚嗎?還是怪物!”
“他身上有白色的鱗片誒,好漂亮,快抓住他!”
“他要跑了!”
一個半大的孩子手里拿著小木劍、彈弓追著一個白色的身影狂奔。
幾人走到一處空地,將它團團圍住。
“呼......呼......”
“還想往哪跑,現在你跑不掉了吧?”
幾人氣喘吁吁,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小男孩拿著彈弓,上面嵌著尖銳的小石子,已經打出去了幾顆。
幼龍蜷縮在草地上,殷紅的血順著鱗片的縫隙往下滲,其中一只眼睛不正常的瞇起,被打得已經睜不開了。
幾個孩童拿著木劍,毫無顧忌地將它翻來覆去撥弄。
“這是什么東西?我從來沒見過。” 一個孩子戳著它的鱗片,好奇道。
“它的鱗片好漂亮,雪白雪白的……”
“我之前在賣場看到有賣鱗片的,可漂亮了,這只身上的鱗片比我在賣場看到的還好看,要不我們拔掉一些拿去換錢吧?”
“真能換錢嗎?” 同伴半信半疑。
“當然了!我看我爹拔過玳瑁的鱗片,賺了好多錢呢,玳瑁比這個丑多了,他肯定能賺更多錢!”
幾人說著便迫不及待地伸手,要去摁住那奄奄一息的幼龍。
“別碰他!”
一聲厲喝劃破空氣,蕓司遙像一陣風似的猛地沖了過去。
男孩沒防備,踉蹌著后退了兩步,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,疼得 “哎呦” 叫了一聲。
其余幾人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住了。
蕓司遙將受傷的幼龍擋在身后,道:“這是我的寵物,是我不小心讓他跑出來的。”
領頭的男孩從地上爬起來,臉上有些掛不住,梗著脖子道:“誰知道是你的寵物?它自已跑出來的,我們還以為是山里的野東西呢!”
蕓司遙皺了皺眉。
這附近都是獵戶人家,孩子們能在這里玩耍,說明大人肯定在不遠處。真鬧起來反而耽誤給沈硯辭治傷,不好收場。
她目光飛快掃過幾個孩子,心思一轉,從腕間褪下一串素白的珍珠手鏈。
那珍珠顆顆圓潤飽滿,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瑩光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蕓司遙:“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的,這些珍珠送給你們,就當換他了,怎么樣?”
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。領頭的男孩盯著珍珠,喉結動了動,先前的不服氣早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蕓司遙:“拿了就走。”
幾個小孩看到新東西很快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,將珍珠拿走之后再沒心思管地上的幼龍,歡天喜地地往山下跑去。
蕓司遙摘下來的珍珠是她隨便幻化出來的,只能維持兩天,兩天之后,珍珠就會化為灰燼消失不見。
她轉過身,目光落向地上的沈硯辭。幼龍蜷縮著單薄的身子,鱗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澤,蔫蔫地貼在身上。
蕓司遙緩緩蹲下身,道:“過來吧。”
話音落了許久,地上的幼龍卻半點動靜也無。
蕓司遙心里暗忖這龍真是不識好歹。
她正要伸手去抓他,忽然,一道極輕的觸感貼了上來。
幼龍微微偏過腦袋,用濕軟溫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,繼而小心翼翼地,伸出粉嫩的舌尖,輕輕舔了舔她的手背。
那觸感極輕,像一片羽毛拂過。
蕓司遙微微一怔,這還是第一次,沈硯辭表現出親近她的意思。
過去的一個月里,除了吃飯的時間,沈硯辭能不接觸她就會盡量避開她,哪還有這種待遇。
很快,幼龍便沒有了支撐的力氣,小小的身子一軟,倒在了她攤開的掌心里。
蕓司遙看著倒在手里的龍。
他微微闔著眼,鼻尖還輕輕抵著她的掌心,微弱的呼吸拂在指尖,乖順得不像話。
蕓司遙低斂眼眸,暗暗的想,不知道沈硯辭恢復記憶,想起自已現在這般凄慘可憐的模樣,會是什么反應。
她將沈硯辭抱在懷里,抬腳朝著小木屋的方向慢慢走去。
*
舊傷未愈又添新傷。
蕓司遙給幼龍換藥的時候,他疼得齜牙亂叫。
“忍一忍。”蕓司遙指腹蘸著清涼的藥汁輕輕涂抹,卻見幼龍猛地昂起脖頸,渾身繃緊。
蕓司遙以為他控制不住要咬人,正要把他丟出去,卻見他猛地轉頭,一口咬住身旁的木桌角,沉悶的嗚咽從齒間溢出。
“咔嚓” 一聲脆響,桌角硬生生被他咬斷。
即便痛到極致,他也控制住了本能沒有咬她。
蕓司遙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,指尖輕輕撫過他光滑細膩的鱗片,“現在還敢跑出去嗎?”
幼龍趴在她膝頭,渾身仍因余痛微微戰栗,聞言只是無力地甩了甩尾巴尖。
蕓司遙將他傷口處理好,打了個長長的哈欠。
拜他所賜,她一晚上都沒睡覺。
蕓司遙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,起身將門窗仔細鎖好,又拿出昨晚買的荷葉煨肉,簡單熱了一下倒進沈硯辭的碗里。
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酥爛,裹著清甜的荷葉香氣,湯汁濃稠地掛在肉上,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欲大動。
沈硯辭被她包扎成了一個木乃伊球,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與一雙圓溜溜的金色眼眸。
“餓了就吃。”蕓司遙說。
她轉身走向內榻,沒注意到身后的 “木乃伊球” 正睜著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。
他看著蕓司遙動作遲緩地褪去外衫,躺上榻去,發絲散落在枕間,呼吸漸漸變得平緩。
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,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讓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多了幾分柔和。
沈硯辭趴在原地,小小的身子微微挪動,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蕓司遙。
他緩慢地舔了舔自已的嘴角,尖牙在唇間若隱若現,喉間發出細微的、像水泡破裂般的 “咕嚕” 聲。
那舔舐的動作藏著本能的貪婪。
—— 她好像比碗里的肉還要好吃,是那種浸著水、帶著絲涼,咬下去會滲出甘醇汁液的美味。
傍晚,蕓司遙睡得正沉,鼻尖忽然傳來一陣濕熱的觸感。
她睫毛輕顫,還未完全睜開眼,那溫熱的觸感便順著鼻尖往下滑,落在臉頰上,唇邊。
粗糙又濕潤,還帶了點磨砂感。
蕓司遙猛地睜開眼,正對上一雙金色的獸瞳。
沈硯辭一下又一下的舔著她的臉,連最隱蔽的角落都不放過,溫溫熱熱的呼吸拂在蕓司遙的皮膚上,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“沈硯辭!”蕓司遙臉色一沉,用力將他推開,“你在干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