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突然俯身擒住她手腕,聲音不覺間已挾霜裹雪。
“往后余生,你只能看著惡心的我,直到死!”
他的話很輕,仿佛在說,今日天兒真好。
可崔云卿分明看到他眼中劃過一抹邪肆的戾氣,像那日他扭斷林芝微脖子時的陰霾。
他說完甩開她。
“冬青護主不利,杖二十,關半月?!?/p>
崔云卿心慌,后悔自己口不擇言,她不想暴露蕭璟,卻害了冬青。
見他要走,忙拉住他:“不行,是我的錯,該罰的是我,跟冬青沒關系?!?/p>
他面無表情扯走衣袖,沒看踉蹌的她一眼。
崔云卿跟過去,卻被攔在門外。
青陽上前:“夫人,主子今兒怕您出事到處找您,怕污您名聲還在二爺二夫人面前撒謊,您實在不該說這種話。”
崔云卿咬唇,她確實不該把心里話說出來,應該在心里罵!
月光皎潔。
崔云卿鍥而不舍,纏著姬淮書。
青陽進進出出都防著她,崔云卿根本進不了門。
“大公子,我錯了,放了冬青吧?!?/p>
崔云卿趁青陽進門,在門外探頭,可憐兮兮的看著姬淮書,眼中都是哀求。
她說話時尾音很嬌,像羽毛搔過心尖,姬淮書抬眼,對上她燦若繁星的雙眸,里面看不出一點厭惡。
他沒忘記,她說他,惡心。
姬淮書抿唇,目光落回書簡上,是他太慣著她!
崔云卿見他抬眼,以為有希望,沒想到,他只是抬眼而已。
心里急,她伸手抓住路過的青陽:“冬青到底在哪?”
青陽被抓住衣角,想逃開,崔云卿立刻用雙手抱住,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。
青陽臉色發(fā)僵,求救的目光看向姬淮書。
“進來。”
崔云卿聞言立刻放了青陽,轉(zhuǎn)身進門。
她知道,想救冬青,還得哄好姬淮書。
以前她也不是沒哄過,用心的時候他一個眼神她都知道,他想做什么。
重來一次,她沒有耐心也不想把心思再花他身上。
“大公子,真的跟冬青沒關系,是我亂跑,她只是聽我的,我今日被綁了,全身疼,讓冬青回來幫我按按,好不好?”
她湊的太近,近到姬淮書不用抬頭就能看到她精致的下巴,紅潤的唇。
心里涌起一股燥意。
放下書簡,捻動手腕墨珠,姬淮書抬眼看向她,她為何變這么快?
明明滿眼都是他的人居然說,見到他惡心。
還偷偷私會他人。
她在怪他!
為何?
怪他把她趕出芙蓉院?
怪他罰她打她?
做錯事要受罰難道錯了嗎?
其他事他可以為她遮掩,可眾目睽睽傷人,他只能罰她。
姬淮書覺得自己想對了,她就是從那件事開始變的。
他下手,確實不輕。
“你不用如此求我,她受過罰,自然會回來?!?/p>
姬淮書覺得自己已經(jīng)退一步,語氣也很溫和,她該滿意才對。
她卻紅了眼。
“大公子一定要罰她嗎?”
崔云卿知道他重規(guī)矩,可冬青沒有錯,錯的是她。
“那便連我一起罰吧,我今日不但與人私會,還殺了人,大公子覺得我該如何罰?”
姬淮書剛緩和的眸子悠然轉(zhuǎn)寒,瞳孔驟縮,他費心為她壓下的事,她還敢提!
“你可知,這句話會置你于死地?!?/p>
崔云卿好笑,她當然知道,背后人想做得不就是讓她死嗎。
“大公子最重規(guī)矩,若要罰冬青,先罰我吧?!?/p>
四目相對, 崔云卿面無表情,寸步不退。
眼里的陰戾彌漫到四肢百骸,姬淮書扯唇:“青陽,請夫人出去,冬青不知規(guī)勸主子,加杖二十?!?/p>
什么?
崔云卿眼睫亂顫,杖四十?冬青會被打死的!
是她忘了,姬淮書這種無情的人怎么可能受人威脅,是她的錯,弄巧成拙。
他一旦開口,絕不會收回!
是她想多了,她怎么會以為,姬淮書會對她手下留情。
她沒有再求姬淮書,跟在青陽身后。
這次青陽沒有避開她。
冬青被關在柴房,見到崔云卿的時候嗓音哽咽:“姑娘,您沒事就好?!?/p>
她好怕,好怕姑娘出事。
崔云卿眼中的淚一下子落下來。
她錯了。
她不該把冬青置于危險中,她不該為了自己讓冬青受罰。
她不該···
前世今生,陪她最久,對她最好,無條件信任她的人只有冬青。
冬青是她今生,最該保護的人。
前世她單蠢,容易相信人,被坑無數(shù)次,都是冬青代她受過,做王妃之后,她卻聽信讒言疏遠她。
讓她在王府受人排擠,冰天雪地站在湖里浣衣,落下殘疾。
每逢下雨,都疼的躲被子里哭。
冬青卻從沒有怪過她,甚至在她被打入冷宮的時候,身邊也只有冬青。
明明她自己身子不好,還一瘸一拐,去各宮求炭,只因崔云卿冬日怕冷!
沒有人愿意得罪柔妃,誰也不給她炭。
那個死心眼的冬青啊,她居然冒著雨去撿貴人們用剩還沒有熄滅的碳灰。
手被燒的都是炮,她卻頂著黑乎乎的臉露出花白的牙:“我家姑娘從小就體寒,可凍不得,萬一影響子嗣,可怎么辦?!?/p>
可冬青不知道,她不會有孕,從她以老秦王養(yǎng)女當上王妃開始,她就失去做母親的資格了。
“啊···”
慘叫聲喚回崔云卿的神智,她才發(fā)現(xiàn),冬青已經(jīng)被打了。
周圍的下人偷眼看她,不明白婢女被打,她為何無動于衷的看著。
冬青沒有叫很大聲,她一向能忍。
可崔云卿只覺得打在她身上,疼的卻是自己,五臟六腑都很疼,很疼。
“冬青。”
崔云卿快速跑過去,撲到冬青身上。
她不能再讓冬青為她受苦,她只有冬青了,這一次,她要離開,更要好好保護冬青,讓她歡喜康健。
她突然撲上來,下人收板子不及,重重打在她身上。
崔云卿:“嘶,”了一下,疼的她咬牙。
杖刑與鞭刑不同,鞭刑傷皮肉,杖刑傷筋骨,是真得會爬不起來的。
冬青震驚,被打了幾板子的她還有些力氣,可姑娘嬌貴,怎受得了杖刑。
“姑娘,您快讓開。”
雖然疼,崔云卿心里卻很開心,她很慶幸,冬青還在,她也在,以后她不能這么莽撞,再想離開,她也得保住冬青。
崔云卿怎么說也是夫人,下人不敢打,青陽只能去稟報姬淮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