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年光陰,彈指一瞬。
混沌道樹,百片新生道葉光華流轉,界域雛形已成。
離火天界烈焰翻騰,九幽玄界死氣沉淀,長生青界草木瘋長……百界道則初定,開始反哺本源。
巍峨道樹轟然震動。
樹干之上無數微弱道源匯集,混沌道樹得此助力,主干以肉眼可見之勢向上攀升。
兩億八千萬丈,兩億九千萬丈……,很快便逼近了三億丈的關隘,樹冠鋪展,猶如垂天之云,沒入上方光海,枝葉摩擦間迸發混沌火花。
混沌道樹成長至三億丈,其根系成長尤為側重,不斷向浩土的深層扎根而去,穿透層層粘稠源壤。
很快,混沌道樹的根系不斷沿著古兮道域所轄的邊界突破,向著更幽暗、更古老的土層延伸,……。
這一日,一根主須觸及某物。
“嗯?”
李牧被此根系感知的異動所驚醒,神念不由順著混沌道樹的根須感知而去。
只見,一片凝固的“奇異土層”映入識海,灰黑色澤的一方浩土,質感似石非石,似骨非骨,混沌道樹根須刺入的剎那,一股蒼涼、腐朽、散發著無盡怨念的劫滅道韻順著根系逆溯而至!
李牧心神微微一怔,驚詫道:“這是……浩土何域?”
下一刻,李牧身形一晃,消失原地,順著根須脈絡下沉,現身而至。
很快,李牧眼前豁然開朗,一片廣袤無垠的“墳場”映入。
灰黑色的大地上,矗立著無數殘破石碑,石碑高矮不一,矮者如山丘,高者如星辰。碑身布滿裂痕,表面流淌著暗紅色澤,似干涸的血跡。
每一塊墓碑之下,鎮壓著一團模糊虛影;形如枯樹的,狀若崩潰星云的,只余一縷扭曲道紋的,……,密密麻麻,不知凡幾。
墳場中央,九座尤為巍峨的巨碑呈環狀矗立,碑身纏繞黑色魂鏈,魂鏈另一端沒入無盡遠淵,不知縛著何物。
整片墳場死寂無聲,唯有怨念如潮水般涌動,劫滅道痕如蛛網密布虛空。
……
“這是什么地方?”
“怎會有如此多的道祖之墓?”
李牧心神極度震撼,正準備離開前往古兮道祖所在探問一下情況,忽的,視野之中,出現了一幅承載‘信息’的墓碑。
李牧心念一動,當即心神沉寂下去。
下一刻,海量破碎記憶強行灌入識海,畫面支離,光影凌亂。
“這個地方,竟然都是上古祖樹隕落之遺冢……!”
李牧一陣恍然,許久方從失神中蘇醒過來。
李牧望向墳場的深處,那九座巨碑鎮壓的上次劫滅周期中隕落的巔峰祖樹殘骸,其中蘊藏的劫滅道痕、隕落的殘念道源于尋常道祖而言是劇毒之物,……。
然,此等殘念道源,于李牧的混沌大道而言,好像是淬煉混沌道基的無上資糧!
“混沌為爐,可熔萬道,這古墳怨念、劫力殘痕…,或許能為所用。”
李牧心神一動,當即盤膝虛坐,雙手結“混沌烘爐”印。
下一刻,身后,混沌道樹虛影轟然降臨!
巍峨樹身扎根古墳邊緣,億萬根須如觸手般向墳場蔓延,刺入一塊塊殘碑之下,灰蒙道光化作一片混沌道火,不斷焚燒、煉化那些積壓了數十萬載的怨念、劫力。
混沌道火煅燒之下,墓碑之下“滋滋滋……”作響,連綿不絕,
無盡怨念化作條條黑龍升騰而去,試圖躲避混沌道火的煉化,無盡劫滅之力如一道道黑色雷霆,不斷炸裂,瘋狂反撲,……。
然而,混沌道火霸道無比,所過之處,黑龍盡數被吞沒煉化,黑色雷霆皆被強行鎮壓,噬煉其本源,令其失去根基,……。
很快,平靜了數十萬年的祖樹墳場,徒然變得熱鬧無比,響起無數古老祖樹殘念的嘶嚎,凄厲至極,無數祖樹存在的最后痕跡正在不斷地被抹去,它們哀鳴不止。
李牧雙目精亮,混沌道火愈燃愈烈,不斷煉化,汲取這些隕落道祖的殘道本源,以及浩瀚無盡的劫力。
……
時間一點一滴的飛逝,轉眼三年過去,第一塊殘碑崩碎,下方那團枯樹虛影被徹底煉化,凝成一團灰黑色、蘊藏“枯萎”“終結”道意的微弱本源。
李牧大喜過望,催動混沌道樹,將這縷道源納入其中,以混沌道韻反復淬煉。
……
七年過去,第二團道源煉化而成!
十八年,第三縷道源煉化而現。
這三團劫滅殘源,一者主“枯萎”,一者主“崩解”,一者主“歸寂”,皆是從上古祖樹隕落道骸中提煉出的精華,雖然蘊含了劫滅之力,然其內部蘊含的道意深邃可怖;與李牧得自古兮、雷衍道祖身上的外道本源,不遑多讓。
很快,李牧將三團殘源納入混沌道果。
混沌道果,表面灰蒙道光沸騰,三團殘源如毒龍入海,在道果內部橫沖直撞,與諸多外道本源激烈沖突。
李牧冷冷一笑,混沌道樹本源奔涌,強行將三縷殘源鎮壓于道果核心,以混沌道火徐徐熔煉。
熟門熟路!
十年光陰,轉瞬即逝。
李牧睜眼,眸底掠過一絲深邃灰黑,旋即隱去。
三團劫滅殘源相繼被初步煉化,尚未能完全融合,卻無法動搖李牧的混沌道基。
“此地……當徐徐圖之!”
李牧目光掃過整片葬道古墳,雙眼放光,激動不已。
墳場廣袤,殘碑無數,于其他道祖而言,不過是一片遺棄之地,然而,對李牧來說,卻是一片取之不盡,用之不竭的寶地,
然而,此事急不得。
李牧收斂氣息,混沌道樹虛影緩緩收回根須,悄然退去。
臨行前,在墳場邊緣布下三層混沌隱匿道紋,將此地氣息徹底隔絕,做完這一切,李牧身形消散,重返混沌寶府,準備將三團殘源徹底煉化,再來汲取其它隕道殘源。
就在李牧離開不久之后。
浩土之上,數道浩瀚神念自不同方向掃來,如無形天網,籠罩這片古老土層。
萬祖之林-東域,赤焰祖域。
一株通體赤紅、枝葉如烈焰翻滾的祖樹之巔,赤霄道祖驀然睜眼,他身形魁梧,披赤焰道袍,雙目如兩輪熔金大日,眉頭緊鎖。
“方才那股波動……劫滅氣息?”
赤霄道祖磅礴神念,不斷向下滲透,觸及那片古老土層時,只感應到一片混亂駁雜的道韻殘留,先前那精純的劫力波動消散無蹤。
“古怪……浩土深處怎會突然泛起劫滅道韻?莫非是‘葬道古墳’出了什么變故?大劫提前爆發?”
赤霄道祖面色凝重,經歷過一次劫滅周期,他知曉那片古墳的兇險。
那是上古祖樹隕落后的堆積之地,怨念與劫力糾纏,縱是合道巔峰也不愿輕易觸及。
……
萬祖之林,西域,玄煞寒域。
一方寒冰覆蓋的幽暗世界中,玄煞道祖自弱水深處浮起,他面容模糊,周身纏繞三千弱水之鏈,氣息陰寒死寂。
“劫力殘源……自浩土深層爆發?”
玄煞道祖探查數遍,發覺那片區域道則混亂,似被某種力量強行攪亂,無法追溯源頭。
“有人動了古墳……到底是誰?”
……
萬祖之林-南域,天妖血林。
血月高懸,萬妖嘶嚎。
天妖道祖踞于白骨王座之上,頭生雙角,面覆妖紋,一雙豎瞳猩紅如血,面露陰沉之色。
“劫滅氣息……嘿嘿,有意思。哪個不怕死的,敢去碰葬道古墳那鬼地方?”
天妖道祖后妖林震動,億萬妖魂齊嘯,化作一道血色神念撲向浩土深處,許久,探查無果。
天妖道祖面色一沉。
“好高明的手段……攪亂天機,遮蔽痕跡。到底是誰?”
……
數位外域道祖的神念在浩土深處徘徊數日,終究一無所獲,相繼退去。
然,疑惑已種下。
赤霄道祖傳念至玄煞道祖:“玄煞道友,可曾探得虛實?”
玄煞道祖神念回應道:“道則混亂,痕跡全無。但劫滅氣息做不得假,定是有人動了葬道古墳。”
天妖道祖插話道:“嘿嘿,能攪亂天機到這等程度,至少是合道巔峰的手筆。莫非是古兮那老東西?他修歸藏之道,或能勉強煉化劫力殘痕。”
“古兮道域距古墳尚遠,且他歷兩次大劫,道基已有劫痕纏繞,再碰葬道古墳,無異引火焚身。”
“若不是古兮……浩土林海之中,還有誰能煉化劫滅殘源?”
“吞噬之道可吞萬法,或能勉強為之。然,天噬道祖為應劫,四處搜源增道,銷聲匿跡許久,至今生死未知!”
“管他是誰!既然動了古墳,必有所圖。劫滅殘源可是好東西,若能得之,下次潮汐或能多撐三成。”
“莫要妄動。此人既能攪亂天機,遮蔽痕跡,手段便不可小覷。且劫滅殘源兇險無比,縱是得了,也未必是福。”
……
眾道祖神念交匯,議論半晌,終究未能得出確切斷論。
赤霄道祖沉聲道:“罷了。既尋不到源頭,便暫且按下。諸位道友且留意各自道域周邊,若有異常劫力波動,及時互通消息。”
“善。”
“可。”
神念相繼散去。
浩土深處,重歸寂靜。
葬道古墳深處,那九座巨碑微微震顫。
碑身纏繞的灰黑鎖鏈嘩啦作響,似有什么東西在下方掙扎,一縷精純的劫滅氣息,自碑底裂縫中滲出,不斷撐擴裂縫。
……
混沌寶府。
李牧盤坐道樹下,緩緩睜眼。
方才那數道神念掃過浩土深處時,李牧有所感應,幸而提前布下隱匿道紋,又攪亂了那片區域的道則,這才未露痕跡。
“是那些合道巔峰的老怪物。”
李牧眸中混沌星璇緩轉,眼中閃過一絲慶幸之色,那些顛覆道祖未發現他的存在。
不過,他們察覺葬道古墳的異動,日后行事,須更加謹慎一些。
接下來,李牧于混沌寶府內專心磨煉三道殘源,混沌道火化作一方烘爐,以詭源為引,其他外道本源協力,共煉殘源。
“這葬道古墳,果真藏著好東西!”
約莫數日,李牧吐出一口濁氣,成功煉化了三道殘源,正欲起身,忽感一道清輝道韻自虛空傳遞而來,凝成一團道念展開。
李牧微微一怔,當即身影一閃,現身寶府之外。
只見,古兮道祖一臉急色,匆匆而至,看著李牧質問:“你前些時日,去了浩土深層,動了‘葬道古墳’?”
李牧心頭微動,坦然道:“晚輩確實尋到一處古墳,煉化了三道殘源。”
“你……”古兮苦笑了下,憂慮地嘆道:“李道友,你太過心急了。那葬道古墳乃上古祖樹隕落堆積之地,怨念劫力糾纏數十萬載,浩土林海中稍有見識的道祖皆知此處兇險,也從無人敢輕易觸碰——你可知為何?”
“愿聞其詳。”李牧微微一怔,不解地問。
“古墳之中,那些隕落道祖的殘源皆染了劫滅之痕,縱是合道巔峰,強行吸納亦會污損道基,引動自身劫數提前。”古兮看著李牧,凝重道:“且那片墳場深處,埋著九尊上古劫滅周期中隕落的巔峰祖樹遺骸;其殘念未散,劫力如鎖,稍有異動,便會驚動整個浩土深層道則脈絡。”
李牧面色微沉:“前輩是說,晚輩煉化殘源時,泄露了氣息?”
古兮提醒道“這段時間,赤霄、玄煞、天妖等外域道祖,神念頻掃浩土深層,皆在探尋劫力波動源頭;若非老道早年在古墳邊緣布有歸藏暗紋,稍作遮掩,你此刻怕是已被鎖定方位。”
李牧眸光一沉。
古兮再道:“赤霄修太陽真火,對劫滅氣息最是敏感;玄煞掌弱水死寂,能感生死輪轉之變;天妖統血祭妖林,嗜吞如命……,這幾位,皆是歷經一次劫滅周期而不死的老怪物,手段狠辣,心思深沉。若讓他們知曉,有一初入合道的修士,竟能煉化古墳殘源而不墮!”
古兮停頓片刻,看著李牧神色愈發沉重,警告道:“李道友,你混沌大道‘納萬源于一體’之能,于劫滅周期中是救命稻草,亦是眾矢之的。往日他們忌憚古某,忌憚混沌樞紐之約,尚能維持表面平和;可若讓他們發現,你連上古劫滅殘源都能煉化……屆時,什么契約,什么大局,皆成空談。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,將你囚禁煉化,奪你道果,分你本源,……”
李牧沉默半晌,開口道:“前輩之意,是讓晚輩暫緩汲取古墳殘源?”
“不是暫緩,是絕不能再去!”古兮斬釘截鐵,警告道:“至少在大劫來臨前,莫要再動古墳分毫,那片墳場如今已成漩渦,暗中窺視者不少;你若再引波動,老道也難護你周全!”
說罷,古兮道祖化作一道青光,匆匆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