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蘭把孩子輕輕放在炕上,給她蓋好小被子,轉(zhuǎn)身拉著雨水的手:
“傻丫頭,誰剛?cè)バ碌胤讲痪o張?
你念書時成績就好,算盤打得又快又準(zhǔn),怕什么?
厲害的領(lǐng)導(dǎo),那才是真想教出徒弟來的。
你去了,勤快點,認(rèn)真學(xué),嘴甜點,不懂就問,肯定沒問題。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笑道:
“再說了,你想想光福。他一個男孩子,學(xué)那些機器圖紙什么的,不比你難?
我看他這兩天勁頭足著呢。你們倆啊,都得對自已有信心。”
提到劉光福,雨水臉上微微一紅,心里的緊張感奇異地消散了一些,反而升起一股“不能輸給他”的勁兒。
“嗯,嫂子,我知道了。我就是……想找你說說話。”
“這就對了,有事別悶心里。”王秀蘭拍拍她的手,
“以后中午要是在食堂吃不慣,或者想改善伙食,嫂子這里給你做點,你中午帶著去。”
“不用不用,哪能麻煩你。”雨水連忙擺手。
“什么麻煩不麻煩的,這做飯的時候順手多做一份就是。”一大媽正好端著碗剛煮好的小米粥進來,聽到話茬接道:
“雨水,明天讓你光天騎車送你去!”
“去了好好干,給咱們院,也給咱們這些看著你長大的長輩們爭口氣!”
雨水心里暖烘烘的,重重點頭:“嗯!一大媽,嫂子,我會的!”
“……”
傍晚,劉光福下班回來,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,眼睛卻亮晶晶的。
一進屋,就忍不住對劉光天說:
“哥,今天我們李工給了我一個新任務(wù),讓我分析齒輪傳動的常見問題,還要做匯總!
資料好多,看得我眼都花了,不過挺有意思的!
我還發(fā)現(xiàn)廠里有些工藝參數(shù)和書上不一樣,問了趙哥,說是設(shè)備原因調(diào)整的,這里頭學(xué)問真不少!”
劉光天正在爐子邊熱奶瓶,聞言笑道:
“看來李工挺看重你,開始讓你接觸核心問題了。
累點怕什么,趁年輕多學(xué)點。理論結(jié)合實際,這才是真本事。”
“就是!”劉光福搓了搓有些發(fā)澀的眼睛,“我得抓緊弄,爭取周末前弄出個樣子來。”
吃飯時,劉光福又跟易中海請教了一些關(guān)于齒輪加工中容易出現(xiàn)的誤差類型和工藝上如何避免的問題。
易中海雖然不是專門搞設(shè)計的,但多年的一線經(jīng)驗讓他對這些問題有直觀的理解,幾句話往往能點醒劉光福。
比如說到齒輪噪聲,易中海直接點出:
“很多時候不是齒形問題,是裝配時兩根軸不平行,或者軸承間隙沒調(diào)好。
你設(shè)計得再好,裝配不上心也白搭。”劉光福恍然大悟,趕緊記下。
話題不知怎的,轉(zhuǎn)到了雨水明天報到的事。
一大媽給劉光福夾了塊雞蛋,說道:
“光福,雨水明天就去商店報到了。
你們倆這就算都走上正軌了。
以后工作忙,見面時間可能少了,但心里得有數(shù),互相多關(guān)心。
雨水一個姑娘家,頭一次工作,肯定緊張,你得多鼓勵。”
劉光福正埋頭吃飯,聽到這話,耳朵根有點紅,悶聲應(yīng)了句:
“嗯,我知道,一大媽。她……她肯定能行。”
說完覺得不夠,又補了句,“我……我明天早上跟她說聲加油。”
易中海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道:
“工作是根本,把各自的工作干好了,立穩(wěn)了,比什么都強。”
“雨水那丫頭,我也是很看好的,現(xiàn)在就需要你們兩個自已好好把握機會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但桌上的人都懂。劉光福頭埋得更低了,扒飯的速度卻不自覺地加快,好像吃完了就能趕緊去做他那“齒輪問題匯總”似的。
王秀蘭和一大媽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。
飯后,劉光福果然立刻鉆回屋,點上煤油燈,攤開資料和筆記本繼續(xù)工作。
劉光天過去看了看,見他寫得認(rèn)真,也沒打擾,只是把溫水瓶給他拿了過去。
過了約莫一個鐘頭,劉光福伸了個懶腰,揉了揉眼睛,站起身活動了一下。他走到外屋,看了看對面何家的窗戶,燈還亮著。
猶豫了一下,他輕輕推開自家門,走到何家屋外,低聲叫了句:“雨水?”
門簾很快掀開,雨水探出頭,臉上有點驚訝:“光福?有事?”
劉光福有點局促,摸了摸后腦勺:
“沒啥事……就是,聽說明天你去報到。那個……別緊張,你打算盤那么好,肯定沒問題。加油啊。”
雨水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綻開笑容,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:
“嗯!謝謝光福!你也加油。”
“哎!”劉光福用力點頭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,暖暖的。
兩人在月光下相視一笑,又很快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。
“那……我回去了,還得弄資料。”
“嗯,快回去吧,別熬太晚。”
簡單的對話后,劉光福腳步輕快地回了屋,重新坐在燈下時,感覺思路都清晰了不少。
而雨水關(guān)上門,背靠著門板,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。
窗外月色清朗,四合院里各家燈火次第亮起,又漸次熄滅,只有劉光福這屋的燈光,亮到了很晚。
……
后院,劉海中家。
晚飯依舊是沉默的。劉光奇扒拉完飯就回了自已屋,關(guān)門聲有點重。
劉海中吃著沒什么滋味的白菜燉粉條,眼神時不時瞟向通往前院的那道門。算算日子,又快到“允許”去看孫女的時候了。
上次帶去的桃酥,也不知道孩子她媽吃了沒?
那罐奶粉,應(yīng)該沖著喝了吧?
他心里跟貓抓似的,想問,又不敢。
上次能進去看那么幾分鐘,已經(jīng)是易中海說情、劉光天默許下的“恩典”了。
他得珍惜,不能再出幺蛾子。
二大媽看他那樣子,心里也跟明鏡似的,一邊收拾桌子一邊低聲道:
“他爸,別想了。還有兩天呢。
規(guī)矩是人家定的,咱得守著。我琢磨著,這次去,是不是……再買點別的?
光奶粉桃酥,花樣少了點。我聽說現(xiàn)在有那種軟和的絨布,給孩子做小衣服特別好,就是貴,還要票……”
劉海中停下筷子,沉吟了一下:
“買!想辦法換點布票。再貴也得買。孩子皮膚嫩,得用好的。”
他像是找到了一個著力點,“明天我去廠里看看,有沒有人能換。你再去供銷社轉(zhuǎn)轉(zhuǎn),看有沒有那種帶小花圖案的。”
“哎,好。”二大媽應(yīng)著,臉上也有了點活氣。仿
佛為孫女張羅東西,就能稍稍彌補他們內(nèi)心的空洞和愧疚。
“我就是……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又長大了點。”劉海中還是忍不住嘆道,“會不會認(rèn)人了?上次看,眼睛烏溜溜的,可亮了。”
“肯定長大了,小孩一天一個樣。”二大媽說著,眼眶有點熱,趕緊抹了抹,“快吃飯吧,湯要涼了。”
劉海中沒再說話,默默喝完了碗里已經(jīng)溫吞的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