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成話風一轉，語氣帶著實事求是的贊許，繼續道：“不過它體質確實特殊，體內陽氣純正充沛，對祛除疲乏、疏通經絡的效果實在顯著……”
沒等李紅綃著急出聲反駁。
他便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：“既然它搶了你的書，有錯在先，不如這樣，就罰它用這《玄陽通絡玉律》好好給你來一遍，也讓你親身感受一下，如何？”
這話一出，袖子里試圖裝死的舒貍鉆出頭來，一雙紫眸圓睜。
滿臉上寫滿了‘難以置信’！
李紅綃也是愣住了，看看一臉和善笑容的師兄，又看看那明顯不情愿的白貓……
不情愿？！
她眼睛一亮，這簡直是意外之喜！
原本的委屈頓時拋之腦后，嘴角彎起，連連點頭。
“好！就按師兄說的辦！”她已迫不及待想看到舒貍忙前忙后的樣子，并打定主意要好好挑些毛病。
舒貍不情不愿地從袖中跳出，在地上磨蹭了好一會。
又是伸懶腰，又是喵喵叫著討要小魚干……
但終究還是沒有拒絕。
果然，當舒貍運起玉律中的法門，李紅綃立刻發現了其不凡之處——它指尖傳來的陽氣精純雄渾，程度遠遠勝過她十倍不止！
只是那力道時輕時重，角度也頗為刁鉆。
她必須得強咬著衣袖，才能不發出什么奇怪的聲音！
至于挑毛病？
她現在連聲音都不敢發出……
不用想也知道，這妖女表面同意，暗中卻在使壞，故意讓她在師兄面前出糗！
半炷香后。
隨著舒貍對法訣運用越發熟練，李紅綃別扭勁也過去，那劍拔弩張的氛圍也逐漸緩和起來。
陽氣在經絡間流轉，滌蕩淤塞，真給她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之感。
正當李紅綃糾結要不要硬著頭皮挑點毛病時。
洞府外，一道符箓如同暗夜中的流光，穿過山體，懸停在宴成面前。
那符箓上的紋路繁瑣復雜，氣息與正常的傳訊符截然不同。
宴成目光一凝。
這正是他當年離開鐵壁城時，特意留給趙乾、李鐵二人的那枚破界傳訊符！此符是他于坊市中高價購買，能穿透凡俗與靈地的壁壘，但僅可使用一次。
若非到生死存亡之刻，他們絕不會輕易動用。
難道……鐵壁城出事了？
有陳勇、趙乾、李鐵三位筑基，在靈機不顯、宗師便是盡頭的凡俗，什么事是他們解決不了的？
他心中不由一沉，方才的閑適心情瞬間消散無蹤。
也不再多想，凝神探入那枚懸浮的傳訊符。
符中信息倒是簡練：
【周、元兩大王朝皆已覆滅，周康與元呈皆死于周寒之手。周玄燁與元昭率殘部攜秘寶來投。周寒不日便會親臨鐵壁城，陳勇已經返回，這些人該如何處理？還請盡快定奪傳訊……】
原來是傳訊重要的消息……
宴成繃緊的心弦放松下來，算是虛驚一場。
方才一瞬間，他最壞的猜想是鐵壁城已然陷落，趙乾正帶著武館眾人倉皇逃命。如今看來，情況雖依然嚴峻，但尚未到最糟糕的地步。
至于如何定奪？
自然是先看看那周元兩家帶來的誠意夠不夠分量。
常言道：利之所在，人心所趨！
更何況是能讓金丹修士緊追不舍的秘寶？
若那秘寶對他修行有益，或是于流虹崖發展有大用，那么在此風雨飄搖之際，出手護上一護他們，與那周寒周旋一番，也未嘗不可。
要是只給他畫個大餅，拿些虛頭承諾來糊弄……
他宴成又不是什么活菩薩。
憑著之前那點早已淡薄的交情，頂多也就是發發善心，親自將他們一行人妥帖送到周寒面前，說不定還能借此討個人情，換些實實在在的好處。
至于周寒會不會對付鐵壁城？
修仙家族之人，最怕胡亂樹敵，他要是見周玄燁與元昭皆是前往鐵壁城。
至少也是在查清鐵壁城背后之人才會動手。
所以，他得做兩手準備。
宴成依舊捏著符箓站在原地，他思緒飄遠。
周康與元昭原是一同發跡，不知為何鬧掰，從靈地斗到凡俗，現在就這么死了……
他曾在周王朝生活了半輩子，從趙丘勞碌半生卻食不果腹的佃農，到青山縣武館成就宗師，再到青云郡乘飛舟入靈地之門……
可以說，許許多多的記憶都與那片土地息息相關。
說不感慨，那是假的。
并非悲傷，只是時移世易的惆悵罷了。
周王朝后期，土地兼并嚴重，再加上重稅，民不聊生都是輕的。
他去悲傷誰？
難道去悲傷那些層層盤剝、坐享其成者？還是去悲傷被苛捐雜稅活活逼死的、如同陽粟那樣的尋常百姓？
這樣的周朝，也配？
救百姓于水火？
鐵壁城不是正在收攏流民么，他與趙乾等人都安排好了。
該挖礦的挖礦，該種地的種地，心性不錯的再送來流虹崖當苦力……
妥妥當當得很。
若真要論悲傷，也輪不到他。
他身旁還有一位正兒八經的皇女，有億萬子民等著她繼承呢。
“師兄，發生了何事？”李紅綃見宴成手中傳訊符化作靈光消散，而他臉上神色變幻，忍不住出口詢問。
連旁邊的舒貍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。
“哦，沒什么大事，就是你的女皇帝夢，沒了。周王朝，已經成為歷史了。”宴成看向李紅綃，一臉的復雜。
話音落下，洞府內陷入短暫的寂靜。
李紅綃臉上的好奇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。
她一時沒能理解這話中的含義。
直到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自己胸前……
那里佩戴著一枚溫潤的玉牌，是周王朝皇女的身份象征，玉牌深處，更有一道上古氣運功法《皇極御運經》的傳承與之隱隱共鳴。
她這才反應過來，宴成是拿她打趣。
她自小是被李鐵撫養長大，姓氏隨的是李鐵，與周王朝的血脈關聯，更多只是一種名分上的繼承權，并無太深的羈絆。那《皇極御運經》雖是頂級功法，但修煉氣運之道牽扯太大，她不到萬不得已，不想碰。
此刻周朝覆滅，那點修煉神功的殘存念頭，算是被徹底滅了。
心中反而有種莫名的輕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