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西溝屯回來第二天,陳光陽起了個大早。
沈知霜把熱乎乎的苞米面粥端上桌,又切了一碟咸菜絲:“你真要去市里?”
“嗯。”陳光陽扒拉著粥。
“周局把話都說到那份兒上了,這事兒我得管到底。再說了,王海濤那王八犢子把手伸到咱們縣綁人,我要不把他揪出來,往后咱這片的姑娘還敢出門?”
沈知霜在他對面坐下,眉頭皺著:“可那王建國是市里的官兒,咱平頭老百姓,斗得過嗎?”
“斗不過也得斗。”陳光陽撂下碗,抹了把嘴,“你忘了?我在紅星市也不是沒熟人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?”沈知霜還是擔心。
陳光陽站起身,穿上棉襖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這事兒得智取,不能蠻干。”
他剛出了院門,上村道,就看見周國偉那輛吉普車停在路邊。
周國偉從車窗探出頭:“上車!”
陳光陽樂了:“老周,你這是專程來接我?”
“干爹,你可快點吧。”周國偉招手。
“趕緊的,路上說。”
得,周國偉也學會了干爹這個稱呼。
陳光陽鉆進副駕駛。
周國偉一腳油門,吉普車躥了出去。
“昨晚上我琢磨半宿。”周國偉握著方向盤,眼睛盯著前方,“四馬子交代的那些事兒,光靠嘴說不行,得找實錘。
王海濤以前禍害過的姑娘,得有人敢站出來指證。還有王建國,他給兒子擦屁股,肯定得動用關系,這些都得查。”
陳光陽點頭:“我明白。你這邊有啥線索沒?”
“有。”
周國偉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,扔給陳光陽,“這是四馬子交代的,王海濤常去的幾個地方——紅星飯店、工人文化宮舞廳、還有市郊那個‘紅浪漫’錄像廳。
這小子好色又好賭,這幾個地方是他老窩。”
陳光陽翻開本子看了看:“行,我先從這幾個地方摸摸底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周國偉提醒,“王海濤手下養著一幫打手,都是市里有名的地痞流氓。你一個人,別硬碰硬。”
“知道。”陳光陽把本子揣進兜里,“我又不傻。”
車開到東風縣和紅星市交界處,周國偉停了車:“我就送到這兒。
再往前,我這縣局的車太扎眼。你坐公交進去,低調點兒。”
陳光陽下車,跟周國偉道了別,走到路邊等公交。
上午十點多,他到了紅星市。
市區比縣城熱鬧多了,街上自行車鈴鐺響成一片,偶爾還能看見幾輛小轎車。
陳光陽沒急著去那幾個地方,先拐進了市公安局大院。
門衛認識他:“喲,光陽?咋有空來了?”
“找李局。”陳光陽遞了根煙,“李衛國李局,在不在?”
“在呢,二樓刑警隊辦公室。”
陳光陽上了樓,敲開辦公室門。李衛國正跟幾個刑警開會,一看是他,愣了一下:“光陽?你咋來了?”
“找你嘮點事兒。”陳光陽使了個眼色。
李衛國會意,跟手下交代幾句,把陳光陽帶到隔壁小會議室,關上門:“啥事兒?這么神秘?”
陳光陽把王海濤的事兒說了一遍。
李衛國聽著聽著,臉色沉了下來:“王建國那兒子?我聽說過。
市局早有人反映他問題,可每次查,都有人打招呼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”
“所以這回得動真格的。”陳光陽說,“周局那邊已經把四馬子扣了,證據正在固定。
現在缺的是王海濤以前犯事兒的實錘,還有王建國包庇的證據。”
李衛國點了根煙,抽了兩口:“光陽,這事兒……不好辦。王建國在市里經營十幾年,關系網盤根錯節。
建設局那攤子,油水大,他手底下養著一幫人。你要動他兒子,等于捅馬蜂窩。”
“馬蜂窩也得捅。”
陳光陽說,“你就說幫不幫吧。”
李衛國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笑了:“干爹,你啊還是這驢脾氣。行,我幫你。不過咱得講究策略,不能蠻干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,找受害者。”
李衛國彈了彈煙灰,“王海濤禍害過的姑娘,肯定不止西溝屯那倆。
但大多數人家怕丟人,不敢報案。你得想辦法找到人,說服她們站出來。”
“第二,查經濟問題。”李衛國壓低聲音。
“王海濤一個無業游民,哪來的錢天天泡飯店、養打手?他爹工資才幾個錢?這里頭肯定有貓膩。建設局管全市工程,王建國手指縫漏點,就夠他兒子揮霍了。”
陳光陽點頭:“我明白。你能幫我查查,以前有沒有人報過王海濤的案子?哪怕后來撤案了,檔案總該有吧?”
李衛國想了想:“檔案室應該有記錄。不過這事兒我得悄悄查,不能驚動太多人。
這樣,你明天再來,我給你信兒。”
“成。”陳光陽起身,“那我先去找找別的線索。”
從市公安局出來,陳光陽直奔紅星飯店。
這是市里有名的老字號,三層樓,門口停著好幾輛小轎車。
陳光陽沒從正門進,繞到后廚那條小巷子,敲開了送貨的小門。
一個系著圍裙的胖師傅探頭:“找誰?”
“師傅,打聽個人。”陳光陽遞了根煙,“王海濤,是不是常來這兒吃飯?”
胖師傅接過煙,打量他幾眼:“你找他干啥?”
“有點私事兒。”
陳光陽笑呵呵的,“我是他遠房表哥,從外地來的,家里讓我給他捎點東西。”
胖師傅半信半疑,但看陳光陽穿著普通,不像找茬的,這才說:“王公子啊,常來。一般都是晚上,帶著一幫人,包二樓雅間。吃喝完了記賬,月底他爹單位來結。”
“記賬?”陳光陽心里一動,“他個人名義記,還是單位?”
“都有。”
胖師傅壓低聲音,“有時候寫個人,有時候寫建設局招待費。反正最后都能報。”
陳光陽記下了,又問了王海濤一般帶什么人、喝什么酒、有什么習慣,這才道謝離開。
從紅星飯店出來,已經是中午。
陳光陽在路邊攤吃了碗面條,接著往工人文化宮走。
文化宮舞廳下午兩點才開門,門口貼著海報,畫著穿喇叭褲、燙卷發的男女。
陳光陽在對面小賣部門口蹲了會兒,看見幾個流里流氣的小年輕晃進去,跟看門的老頭打了個招呼,顯然常客。
他走過去,也買了張票。
舞廳里燈光昏暗,音樂震耳欲聾。
幾個男女在舞池里扭著,動作大膽。
陳光陽找了個角落坐下,要了瓶汽水,慢慢喝著。
過了大概半小時,門口一陣騷動。
一個穿皮夾克、梳大背頭的年輕人,摟著個燙爆炸頭的姑娘走進來,身后跟著五六個跟班。
“王公子來啦!”看門老頭趕緊迎上去。
陳光陽眼神一凝。
正主兒來了。
王海濤看起來二十七八歲,個子不高,但派頭十足。
他摟著那姑娘坐到最中間的卡座,跟班們散在周圍。
服務員趕緊端上啤酒、瓜子、花生。
“今兒高興!”王海濤扯著嗓子喊,“都算我的!”
舞池里一陣歡呼。
陳光陽不動聲色地觀察。王海濤確實囂張,說話咋咋呼呼,動不動就拍桌子。
他帶來的那幫跟班,一看就是市面上的混混,有個臉上還有刀疤。
坐了大概一個鐘頭,王海濤喝得臉紅脖子粗,開始對懷里的姑娘動手動腳。
陳光陽瞇縫著眼睛,盯著舞池中央那卡座。
王海濤正摟著那爆炸頭姑娘,手不老實地往人衣裳里伸,嘴里還噴著酒氣:“咋地?跟哥裝純?知道哥是誰不?建設局王局長家公子!紅星市這一畝三分地,哥說句話,好使!”
旁邊幾個跟班跟著起哄:
“就是!王公子看上你,是你福氣!”
“別給臉不要臉啊!”
爆炸頭姑娘明顯不情愿,扭著身子躲閃,臉上強擠著笑:“王哥,別這樣……這么多人看著呢……”
“看咋了?誰他媽敢看?”王海濤瞪著眼珠子掃了一圈,舞廳里音樂聲都小了點,不少人低下頭,假裝沒看見。
陳光陽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撂,站起身。
他沒直接過去,而是繞到吧臺,敲了敲臺面。
調酒的是個中年男人,抬頭看他:“同志,要點啥?”
“打聽個事兒。”陳光陽摸出根煙遞過去,“王海濤常來?”
調酒師接過煙,瞥了眼卡座方向,壓低聲音:“常客。每周得來兩三回,回回帶不同姑娘。喝完酒就領走,去哪兒不知道。反正……沒見哪個姑娘后來再來過。”
“他結賬咋結?”
“記賬。”調酒師聲音更低了,“寫建設局招待費,月底他爹單位來結。有時候也寫個人,但從來沒掏過現錢。”
陳光陽心里有數了。
這王八犢子,花著公家的錢,干著欺男霸女的勾當。
他正要再問,那邊卡座突然傳來“啪”一聲脆響!
爆炸頭姑娘捂著臉,眼淚唰地流下來。
王海濤甩著手,罵罵咧咧:“操!給臉不要臉!摸一下能死啊?裝他媽什么黃花大閨女!”
姑娘哭著站起來想走,被旁邊一個刀疤臉跟班一把拽住胳膊:“往哪兒走?王哥還沒讓你走呢!”
舞廳里徹底安靜了,音樂也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,沒人敢吱聲。
陳光陽吐了口煙,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,抬腳走了過去。
他步子不快,但穩當,軍綠棉襖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點舊,可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沉穩勁兒,讓擋路的幾個小年輕下意識讓開了道。
“干啥的?”刀疤臉扭頭瞪他。
陳光陽沒理他,徑直走到卡座前,看著王海濤:“王海濤?”
王海濤正火大呢,抬頭一看是個生面孔,穿得土里土氣,頓時更來氣:“你他媽誰啊?滾一邊去!”
陳光陽笑了笑:“我叫陳光陽。東風縣來的。”
“東風縣?”王海濤愣了下,隨即嗤笑,“鄉下土包子跑市里嘚瑟啥?趕緊滾!別耽誤老子快活!”
“快活?”陳光陽看了眼捂著臉哭的姑娘,“你管這叫快活?”
“關你屁事!”王海濤拍桌子站起來,他個子矮,得仰頭看陳光陽,但氣勢挺足,“知道老子是誰不?建設局王建國是我爹!紅星市副市長李明遠是我干爹!你他媽敢管我的閑事?”
陳光陽樂了。
李明遠?
那老王八蛋上次在街道辦被秦正、鄭國棟、趙衛東聯手套了麻袋,現在估計還在寫檢查呢,還敢認干兒子?
“李明遠?”陳光陽慢悠悠地說,“他自身都難保了,還能罩著你?”
王海濤臉色一變:“你他媽胡咧咧啥?!”
旁邊刀疤臉看出不對勁,上前一步,伸手要推陳光陽:“滾蛋!聽見沒?”
手剛伸到一半,陳光陽動了。
他左手閃電般扣住刀疤臉手腕,往下一壓一擰,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!
“啊!”刀疤臉慘叫一聲,整個人被擰得半跪在地上,胳膊反關節被制住,疼得齜牙咧嘴。
其他幾個跟班見狀,嗷嗷叫著撲上來。
陳光陽松開刀疤臉,身子往后一撤,右腳蹬地,左腿一個橫掃!
“砰砰”兩聲悶響,沖在最前面的兩個跟班被掃中小腿,直接摔了個狗啃泥。
剩下三個愣了一下,陳光陽已經欺身而上,拳頭砸在當先一人肚子上,那人“呃”地一聲彎下腰,晚飯都吐出來了。
另外兩個想跑,陳光陽一手一個拽住后脖領子,往中間一撞!
“咚!”
倆腦袋撞一塊兒,眼冒金星,軟軟癱倒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。
王海濤看傻了,酒醒了大半,指著陳光陽:“你……你敢打我的人?你知道我是誰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陳光陽拍拍手,像撣灰,“建設局王建國的兒子,李明遠的干兒子嘛。說完了?”
王海濤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:“你……你想干啥?我告訴你,我爸……”
“你爸咋了?”陳光陽打斷他,“你爸能一手遮天?還是李明遠能保你?”
他往前走一步,王海濤就往后退一步,直到后背撞到卡座沙發,退無可退。
“陳光陽……我記住你了!”王海濤色厲內荏,“你等著!我讓我爸弄死你!”
“行啊。”陳光陽點點頭,“我就在這兒等著。不過在這之前——”
他伸手,一把揪住王海濤的皮夾克領子,像拎小雞似的把他從卡座里拎出來:“你先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去哪兒?!”王海濤掙扎。
“市公安局。”陳光陽拽著他就往外走,“你涉嫌強奸、綁架、故意傷害,還有貪污公款。夠你喝一壺了。”
舞廳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看著陳光陽拎著王海濤往外走,那幾個跟班躺在地上哼哼,沒人敢攔。
爆炸頭姑娘反應過來,追上來:“同志!謝謝……謝謝您!”
陳光陽回頭看她一眼:“去公安局報案,把今天的事兒說清楚。還有,以前他禍害過你或者你認識的姑娘,都去說。別怕,有人給你做主。”
姑娘重重點頭,眼淚又下來了。
陳光陽拎著王海濤出了文化宮,外頭冷風一吹,王海濤打了個哆嗦,酒徹底醒了。
“你放開我!我警告你,我爸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陳光陽一巴掌拍他后腦勺上,“再嗶嗶我現在就抽你。”
王海濤閉嘴了,但眼神怨毒。
陳光陽攔了輛三輪車,把王海濤塞進去,自己也坐上去:“市公安局。”
車夫看了眼被反擰著胳膊的王海濤,沒敢多問,蹬車就走。
到了市局大院,門衛一看陳光陽拎著個人,愣了:“光陽?這……”
“找李局。”陳光陽說,“抓了個犯罪嫌疑人。”
門衛趕緊放行。
陳光陽拎著王海濤上了二樓,直接推開刑警隊辦公室門。
李衛國正跟孫威說話,一看這架勢,都站了起來:“光陽?這誰?”
“王海濤。”陳光陽把王海濤往前一推,“王建國兒子。”
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,臉色都嚴肅起來。
“咋回事?”孫威問。
陳光陽把舞廳的事兒簡單說了,又補充道:“他涉嫌強奸、綁架西溝屯兩個姑娘,還有長期在紅星飯店、文化宮記賬消費,用建設局公款報銷。證據我正在搜集,人先押這兒。”
王海濤這會兒緩過勁兒了,梗著脖子喊:“李衛國!孫威!你們敢抓我?我爸是王建國!我干爹是李明遠副市長!你們趕緊放了我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咋地?”孫威走過去,一巴掌拍他腦袋上,“在市公安局還敢囂張?銬起來!”
立刻有刑警上前,咔嚓給王海濤戴上手銬。
王海濤傻了:“你們真敢銬我?我爸……”
“你爸咋了?”李衛國冷著臉,“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,何況你爹就是個建設局局長。帶走,先關審訊室!”
王海濤被押走,嘴里還罵罵咧咧。
李衛國關上門,看向陳光陽:“光陽,你這動作夠快的。昨天才說,今天就抓人了。”
“碰上了,順手。”陳光陽坐下,“舞廳里好多人都看見了,他動手打姑娘,還強行摟抱。這算現形。另外,我打聽過了,他在紅星飯店長期記賬,用的都是建設局招待費的名頭。這事兒得查。”
孫威點頭:“我這就帶人去飯店調賬本。”
“小心點。”李衛國叮囑,“王建國在建設局經營多年,賬目可能早就處理干凈了。”
“再干凈也有馬腳。”孫威咧嘴,“只要他簽過字,跑不了。”
孫威帶人走了。
李衛國給陳光陽倒了杯水:“光陽,接下來你打算咋整?”
“先看一看,他們掛賬具體有多少……”
孫威是個凌厲的,立刻點頭,“我這就過去看看!”
一個多小時后,孫威帶著兩個刑警回來了,手里拎著個布袋子。
“賬本拿回來了。”
孫威把布袋子放桌上,“紅星飯店的經理開始還不給,我說是市公安局辦案,他才哆嗦著交出來。
我翻了下,王海濤從去年開始,在飯店消費了三十多次,記賬金額加起來有兩千多塊錢。
大部分寫的都是建設局招待費,有幾次寫個人,但都沒結賬。”
陳光陽翻開賬本看了看,上面有王海濤的簽名,還有飯店經理的備注。
“這夠他喝一壺了。”
李衛國說,“公款吃喝,金額巨大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陳光陽合上賬本,“得找到他強奸綁架的直接證據。西溝屯那倆姑娘的證詞算一份,還得找更多。”
正說著,辦公室門被敲響。
一個年輕刑警探頭:“李局,外頭有個女同志,說要報案,指名找陳光陽顧問。”
陳光陽一愣:“找我?”
“她說她叫小娟,是文化宮舞廳那個……”
年輕刑警有點不好意思,“她說她來作證。”
陳光陽和李衛國對視一眼,起身:“讓她進來。”
不一會兒,爆炸頭姑娘低著頭走進來,眼睛還紅腫著。
“同志……”她看見陳光陽,聲音很小。
“我叫劉小娟,今天……謝謝您。”
“坐。”陳光陽拉過把椅子。
劉小娟坐下,雙手攥著衣角:“嗯。王海濤……他欺負我不是第一次了。上個月,他把我灌醉,帶我去紅浪漫錄像廳后面的小旅館……把我……把我那個了。”
她說著,眼淚又掉下來。
陳光陽臉色沉下來:“當時為啥不報案?”
“我不敢……”
劉小娟抽泣,“他說他爸是局長,干爹是副市長,我要是敢說出去,就讓我在紅星市待不下去。
我……我還有個弟弟在念書,我怕……”
李衛國嘆了口氣,遞過去一張紙巾:“別怕,現在你說出來,我們給你做主。”
劉小娟擦了擦眼淚,繼續說:“后來他還找過我幾次,我都躲著。今天他又來舞廳,非要我陪他,我不愿意,他就打我……”
她撩起袖子,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。
陳光陽看了眼李衛國:“記下來。”
李衛國讓年輕刑警做筆錄。
劉小娟說完,又想起什么:“對了,我聽說……王海濤還禍害過別的姑娘。
有個叫小紅的,在紡織廠上班,也被他欺負過,后來辭職回老家了。
還有個叫麗麗的,在百貨大樓當售貨員,被他搞大了肚子,自己偷偷去打胎,差點死了。”
陳光陽眼神一冷:“知道她們現在在哪兒嗎?”
“小紅回老家了,具體哪兒我不知道。麗麗……好像還在市里,但不在百貨大樓干了,聽說在哪個私人飯館幫工。”
“能找到她嗎?”
“我試試……”劉小娟說,“我有她以前住的地方地址。”
“好。”陳光陽看向李衛國,“李哥,派人跟小娟去找人。一定要保護好她們的安全。”
李衛國點頭:“明白。”
劉小娟被年輕刑警帶出去,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。
孫威罵了句:“王八犢子,禍害這么多姑娘,槍斃都不冤!”
“槍斃是后話。”
陳光陽說,“現在關鍵是固定證據,把王建國也扯進來。他兒子這么囂張,他當爹的能不知道?知道了不管,就是包庇縱容。”
李衛國沉吟:“光陽,王建國那邊……不好動。他在建設局這么多年,上下關系打點得明白。沒有鐵證,扳不倒他。”
“那就找鐵證。”陳光陽站起身,“我去會會這個王局長。”
孫威一愣:“你現在去?”
“不然呢?”
陳光陽咧嘴,“趁熱打鐵。王海濤被抓,王建國肯定得了信兒,現在正著急呢。我這時候上門,正好看看他啥反應。”
李衛國想了想:“行,我跟你一起去。孫威,你在這兒盯著審訊,務必撬開王海濤的嘴。”
“放心。”孫威拍拍胸脯,“我親自審。”
陳光陽和李衛國出了市局,坐上吉普車,直奔建設局。
建設局在市府大院里,獨棟三層小樓,氣派得很。
門衛一看是公安的車,沒敢攔。
兩人下車,直接上樓。
局長辦公室在三樓最里頭,門關著。
李衛國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里面傳來個中年男人的聲音。
推門進去,辦公室挺大,紅木辦公桌,真皮沙發,墻上掛著山水畫。
辦公桌后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,梳著背頭,戴著眼鏡,正是建設局局長王建國。
他抬頭看見李衛國和陳光陽,愣了一下,隨即站起來,臉上堆起笑:“李局長?什么風把您吹來了?快請坐。”
李衛國沒坐,直接說:“王局長,我們來是為了你兒子王海濤的事。”
王建國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:“海濤?他怎么了?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煩了?這孩子,從小就淘氣……”
“不是淘氣。”
陳光陽開口,“是犯罪。強奸、綁架、故意傷害、貪污公款。現在人在市公安局關著呢。”
王建國臉色變了變,看向陳光陽:“這位是?”
“陳光陽。東風縣來的。”陳光陽自報家門。
王建國眼神閃爍,顯然聽過這個名字。
他深吸一口氣,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口茶,才說:“李局長,陳同志,你們是不是搞錯了?
海濤雖然調皮,但絕不會干違法犯罪的事。這里面肯定有誤會。”
“誤會?”李衛國冷笑,“西溝屯兩個姑娘的證詞,文化宮劉小娟的證詞,還有紅星飯店兩千多塊的公款消費賬本,都是誤會?”
王建國手一抖,茶水灑出來一點。
他放下杯子,強作鎮定:“李局長,辦案要講證據。你們說的這些,我都不知道。海濤要是真犯了錯,我絕不包庇。但……能不能讓我見見他?我問清楚。”
“現在不行。”李衛國拒絕,“案件正在偵查階段,犯罪嫌疑人不能見家屬。”
王建國臉色沉下來:“李衛國,你別太過分。我兒子有沒有罪,法院說了算,不是你說了算。”
“我當然說了不算。”李衛國針鋒相對。
“但證據說了算。王局長,你要是真不知道你兒子干的這些事,那我勸你好好配合調查。要是知道還縱容……那性質就不一樣了。”
王建國盯著李衛國,眼神陰鷙。
辦公室里氣氛緊張。
陳光陽一直沒說話,就看著王建國。
半晌,王建國忽然笑了:“李局長,陳同志,你們辦案辛苦,我理解。
這樣,今晚我設宴,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。有些事,可能真是誤會。”
“宴就不必了。”
陳光陽開口,“王局長,我們就問你一句話:你兒子長期用建設局招待費在飯店消費,這事你知道不?”
王建國眼皮跳了跳:“這……招待費是局里正常開支,海濤有時候代表局里招待客戶,也是有的。”
“招待客戶?”
陳光陽樂了,“招待客戶需要找姑娘陪酒?需要去舞廳包場?需要一個月消費兩千多?”
王建國語塞。
陳光陽往前一步,盯著他:“王局長,你是聰明人。你兒子犯的事,夠槍斃了。
你現在要是主動交代,配合調查,或許還能落個從輕處理。要是硬扛著……
等我們查出來你包庇縱容,甚至參與分贓,那可就晚了。”
王建國額頭冒汗,但嘴還硬:“陳光陽,你別嚇唬我。我王建國在紅星市干了二十多年,什么風浪沒見過?
你們想查,隨便查。但我警告你們,沒有確鑿證據,別想動我兒子一根汗毛。”
“行。”陳光陽點頭,“那就查。”
他轉身就走。
李衛國看了王建國一眼,也跟了出去。
下樓上車,李衛國才說:“光陽,這老小子不好對付。”
“知道。”陳光陽點根煙,“他在市里經營這么多年,肯定有靠山。不過沒事,咱們一步步來。
先把他兒子釘死,再順藤摸瓜,把他那些臟事全挖出來。”
“接下來咋整”
“找麗麗。”陳光陽說,“那個被打胎的姑娘。她是關鍵證人。”
兩人開車回到市局,孫威那邊審訊還沒結束。
陳光陽在辦公室等了會兒,劉小娟帶著個年輕姑娘回來了。
姑娘二十出頭,臉色蒼白,眼神躲閃,穿著件舊棉襖,正是麗麗。
“陳同志……”劉小娟小聲說,“麗麗找到了。”
陳光陽讓麗麗坐下,倒了杯熱水給她:“別怕,我們是公安局的,來幫你。”
麗麗捧著水杯,手還在抖:“你們……真能幫我?”
“能。”陳光陽語氣肯定,“你把王海濤怎么欺負你的,一五一十說出來。我們給你做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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