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衛(wèi)東,這么晚打電話過來,是為了南云縣的事情吧?”
趙衛(wèi)東的電話剛打過去,響了沒兩聲,程國棟就接通了,微笑著詢問道。
“謝謝書記關注東山市的工作。”趙衛(wèi)東立刻向程國棟道了聲謝。
他沒想到,事情傳得這么快,鄭啟明知道了,程國棟也知道了。
不過,這也說明,確實是有不少人在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“你要免掉一個縣委書記,一個縣長,這么大的事情,想不知道都難。”程國棟笑呵呵一聲,然后接著道:“你把具體的情況講一講吧。”
說老實話,程國棟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,都有些驚呆了。
他也完全沒想到趙衛(wèi)東的手段竟然這么凌厲,第一次下去調研,不到倆小時時間,就放出話來,要免掉一地縣委書記和縣長的職務,這都不是狂,而是瘋!
知道的,知道趙衛(wèi)東是東山市市委副書記、政法委書記,不知道的,只怕還以為趙衛(wèi)東是省紀委書記呢!
“我也不想如此,只是,實在是見不得他們麻木不仁。”趙衛(wèi)東苦笑一聲,然后將自已在南云縣政務服務中心的所見所聞所感,以及剛剛在常委會上發(fā)生的情況,原原本本,不加任何修飾的告訴了程國棟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。
程國棟只知悉問題,但不知道這么清晰的內容,但從趙衛(wèi)東的描述,他算是明白了趙衛(wèi)東為什么會這么做,這些人,確實是麻木不仁!
而且,從趙衛(wèi)東憤怒的語氣中,就能夠聽出來,趙衛(wèi)東對這些事的極度不滿,以及為何會做出這種幾乎可說是瘋狂的舉動。
這風氣,不下猛藥止不住,不拿下兩個關鍵角色,扭轉不了!
“衛(wèi)東……”程國棟沉吟少許后,緩緩道:“你的出發(fā)點是對的,眼里揉不得沙子,對傷害群眾感情、敗壞組織名譽的行為零容忍,這是一個黨員干部該有的立場和擔當。對于這一點兒,我很欣賞……”
趙衛(wèi)東靜靜聽著,他知道,馬上就要來個【但是】了。
果不其然,程國棟話鋒一轉,道:“但是,處理干部,尤其是處理縣區(qū)的黨政主官,必須要慎之又慎,要考慮影響,考慮穩(wěn)定,還有干部隊伍情緒。更何況,是因為一個窗口單位問題,一次拿下兩個,這個理由,在很多人看來,只怕是不充分的!會讓人覺得,你這是新官上任,急于立威,所以才下這么重的手!”
程國棟的語氣并不嚴厲,不像是批評,而是善意的提醒:“只怕不止是耿觀瀾和梁友民不支持你,省里的一些同志,也可能會有不同看法,認為你是小題大做,而且一些基層的同志對你也會有怨言。你這么做,會把自已放在風口浪尖,甚至是眾矢之的,你想清楚了嗎?”
趙衛(wèi)東深吸一口氣,他知道,程國棟是在點醒他,是在給他權衡和回旋的余地。
“程書記,我想清楚了!我不是為了立威,也不是年輕氣盛,我只是不能容忍漠視群眾!尤其是在如今這種事情鬧大的情況下,這么多人關注著的情況下,更要堅決地打掉他們!否則,今天放過一個曹康、一個田勇,明天就可能出現(xiàn)十個、百個漠視群眾的干部!”
趙衛(wèi)東不假思索,朗聲道:“我知道這會得罪人,會影響我的風評,但程書記有些事,看到了不能裝作沒看見,有些膿包,不擠爆,就會爛掉整塊肉!如果因為怕得罪人,怕有阻力,我就漠視這些行為,那我趙衛(wèi)東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,不配組織對我的信任!”
一番話,字字真誠,發(fā)自肺腑。
電話那頭,在此陷入沉默。
這一次,沉默的時間更長。
趙衛(wèi)東知道,程國棟這是在權衡。
畢竟,程國棟即將離開河洛省,這個時候,為了一個下屬,去強行推動一件可能引發(fā)爭議、影響平穩(wěn)交接的事情,需要不小的魄力。
良久后程國棟的聲音傳來,語調變得嚴肅堅定:“南云縣的事情,性質是惡劣的,影響是極壞的。曹康、田勇作為主要領導,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你的判斷沒有錯!我支持你的處理意見,這兩人已經不適合再擔任縣委書記和縣長!”
趙衛(wèi)東心頭一熱,知道程國棟做出這個決定的艱難,當即道:“程書記,謝謝您!”
“不用謝我,我支持你,是因為你站在了理上,站在了群眾一邊。”程國棟溫和一句,然后接著道:“這件事,我會讓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介入,組成聯(lián)合調查組,對南云縣的問題進行深入核查。”
一番話落下后,程國棟微笑道:“好了,就這樣。在東山好好干,但也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趙衛(wèi)東放下電話后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心中一塊大石落地。
有了程國棟的明確支持,這件事,就成了十分。
程國棟要離任,這是劣勢,也是優(yōu)勢。
劣勢是,程國棟下決心很難。
優(yōu)勢是,這個節(jié)骨眼上,沒人愿意跟程國棟唱反調,唱反調就意味著你是在玩程國棟人還沒走茶就先涼的小九九,這可是不妥當的。
曹康,田勇,玩完了!
……
程國棟放下電話,輕笑著搖搖頭。
趙衛(wèi)東這小伙子,有銳氣,有膽魄,但也確實能惹事。
南云縣這件事,看似偶然,實則是趙衛(wèi)東性格和做事風格的必然。
這小子選擇用這樣一種激烈的方式打開局面,固然能迅速確立威信,但也意味著他將自已置于聚光燈下,承受所有的壓力和反噬。
不過,程國棟欣賞的,正是趙衛(wèi)東身上這股子【雖千萬人吾往矣】的銳氣。
河洛省的官場,需要這樣一把快刀,來砍一砍那些盤根錯節(jié)的暗流,剁一剁那些麻木不仁的墻頭草。
他即將離任,在離開之前,他愿意再扶趙衛(wèi)東一程,再為河洛省的吏治清風做一點事情,也算是對這片工作多年的土地,對這片土地上生活著的人民一個交代。
趙衛(wèi)東這把火,他程國棟,添定了這把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