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暫時頭破血流,準備等等殺他們個屁滾尿流。”
趙衛東也沒隱瞞什么,笑呵呵道。
“哈哈,預料之中。”鄭啟明嗤笑一聲,然后話鋒一轉,變得認真而直接:“衛東老弟,東山那地方,我知道,水渾的很,老耿和老梁都不是省油的燈,你在東山跟他們折騰沒意思,精力全放在內耗上了,做不了什么實事。這樣,來寧愿跟我干,還是市委副書記,再給你個市紀委書記的兼職,我這兒正缺你這種猛將!”
【寧遠?】
趙衛東聞言,神情微微一滯。
鄭啟明似乎是察覺到了趙衛東的沉默和疑惑,哈哈一笑,聲震聽筒:“忘了告訴你,老哥我挪窩了!剛下的文,調任寧遠市,擔任市委副書記、市長!一步到位!他娘的,總算離開縣里了!”
寧遠市市長!
趙衛東目光微凜。
鄭啟明這家伙,躥得可真夠快的!
直接從縣委書記直接提拔為市長,一步到位,而且這一步跨越的意義非同小可,意味著他直接進入了地方主政官員的行列,這姿態不可謂不強勢了。
“恭喜啟明兄……不,現在該叫鄭市長了。”趙衛東由衷道了聲賀。
寧遠市那地方他知道,是北方一個老牌工業城市,但近年來凋落的厲害,面臨著極為嚴重的轉型壓力,情況復雜,擔子不輕。
鄭啟明能去那里,一方面說明上級認可他身上的那股子闖勁和能力,敢于把他放到攻堅克難的位置上;但另一方面,恐怕也跟寧遠市局面復雜、需要猛藥攻關有關,這倒是很對鄭啟明的路子。
“哈哈,同喜同喜!”鄭啟明爽朗笑了笑,接著語氣略帶玩味道:“對了,常春來那小子也動了,黔州市市長。我們倆差不多前后腳。嘿嘿,咱們仨里面,現在可是數你最落后了,你得抓點緊,我還等著跟你巔峰相見呢。”
常春來也一步到位當了市長!
趙衛東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緊,心中瞬間掀起波瀾,一種難以言喻的緊迫感和競爭感油然而生。
鄭啟明和常春來,這兩個在全國縣委書記表彰大會上給他留下最深印象,被他視為潛在競爭對手的同齡人,竟然不約而同地完成了關鍵一躍,同時邁上了市長的崗位。
他的晉升速度已經堪稱屁股底下坐坐火箭了,可比起這兩個家伙,竟然還是慢了一步!
一股強烈的、不服輸的勁頭在他胸中涌動。
但同時,理智也在告訴他,之所以如此,是有緣由的。
鄭啟明去的寧遠是老工業基地,轉型陣痛劇烈,需要闖將開路,而且還得是那種大刀闊斧的猛人;常春來去的黔州市,則是西南欠發達地區,基礎薄弱。
這倆人能一步到位,固然是因為能力出眾、政績耀眼,也與所赴任地區的艱苦復雜有關。
組織在給他們機會,但是也在給他們壓擔子。
“怎么,受刺激了?”鄭啟明仿佛能猜到趙衛東的心思,在電話那頭笑道,“別覺得慢,你小子的潛力我清楚,將來不會比我們差。但現在,東山那攤子渾水,不值得你把太多精力耗在跟人斗法上。來寧遠,這里雖然也難,但我是班長之一,能給你最大的支持!咱們哥倆聯手,放開手腳大干一場!就用我的法子,刮骨療毒,破舊立新!保證比你在東山當個副書記痛快十倍、一百倍!”
鄭啟明的邀請極為熱情,而且充滿了誘惑力。
市委副書記兼任紀委書記,這擔子絕對比現在重,而且有鄭啟明這樣在某些方面理念相近、作風強悍且愿意支持他的市長做后盾,確實能避開如東山這般復雜的派系斗爭,能夠做出更耀眼的成績。
但是……
趙衛東腦海中瞬間閃過南云縣政務服務中心門口那些群眾的面孔,閃過政務服務中心大廳里面那些麻木不仁的面龐,閃過曹康和田勇那不服氣的面龐,閃爍耿觀瀾和梁友民臉上諱莫如深的笑容……
這里的斗爭才剛剛開始,這里的問題剛剛撕開一角,這里的百姓剛剛看到一點希望,如果他此刻離開,等于臨陣脫逃,等于向那些歪風邪氣、向那些麻木不仁,低頭認輸。
他剛剛點燃的這把火,可能很快就會被撲滅。
這絕對不是他趙衛東的風格。
“啟明兄,謝謝你的美意……”趙衛東深吸一口氣,朗聲一笑,接著道:“我相信,寧遠是個干事創業的好地方,跟著你并肩子一起干,肯定也痛快。但是,東山市的問題剛剛掀開蓋子,剛剛把火點起來。我不能火還沒燒旺,自已就先跑了。”
“這里的矛盾需要解決,這里的風氣需要扭轉,這里的百姓還在看著。我既然來了,就必須把這里的問題處理好,給東山人民一個交代,也給我自已一個交代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。
隨即,電話那邊陡然爆發出響亮且滿帶著激賞的大笑:“哈哈哈!好!好小子!有種!是條漢子!我老鄭沒看錯人!”
笑聲落下,鄭啟明的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:“行,你不來,我不勉強。人各有志,強求不得。但你記住我一句話:我鄭啟明這里,大門永遠為你敞開!不管你是在東山遇到邁不過去的坎,還是哪天想通了,覺得我這條路才對,隨時來找我!我鄭啟明說的話,永遠算數!”
“一定。”趙衛東也被鄭啟明的豪氣感染,鄭重應道。
“好了,不耽誤你忙了。在東山,多加小心!對付那些老油子,光有原則不夠,還得有手腕!必要時,該狠就得狠!狠狠的砍掉幾個狗頭,下面的人才能老實!”鄭啟明最后叮囑了一句,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。
放下手機,趙衛東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心潮澎湃。
鄭啟明和常春來都已經走到了更重要的崗位,開始了新的征程,而他,還在東山市的漩渦中奮力搏擊。
壓力嗎?當然有。
但更多的,是一種被點燃的斗志和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他的路,就在這里。
他的戰場,就在東山。
無論前面是荊棘密布,還是驚濤駭浪,他都要走下去,而且——
要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