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晚回到家,泡了個熱水澡。
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皮膚,帶走舞臺留下的黏膩和燈光灼烤后的燥意。
她靠在浴缸邊緣,閉上眼睛。
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閃過碎片——璀璨的追光、臺下沸騰的星海、夜空中炸開的煙火、還有顧云洲在包廂里,看著她說“你值得”時的眼神。
她甩甩頭,把那些畫面暫時壓下去。
太亂了。
需要好好睡一覺。
吹干頭發,換上柔軟的純棉睡裙,她把自己埋進蓬松的被子里。
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,意識就沉了下去。
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黑,沒有夢。
像是掉進了最深的井底,外界所有聲音都被隔絕。
再睜開眼時,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斜斜地切進來,在木地板上投出一道浮動著微塵的光帶。
云晚眨了眨眼,有些恍惚。
摸過手機看時間,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多。
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。
身體像是被重新組裝過,骨頭縫里還殘留著酸軟,但精神是清爽的,那種連軸轉的緊繃感終于散了大半。
她在床上又賴了幾分鐘,才慢吞吞地爬起來。
洗漱完,套了件寬松的衛衣和休閑褲,赤腳走到客廳。
昨晚疑似喝多的林嵐竟然已經來了,正在廚房里忙著什么,香味飄出來。
“醒了?”林嵐探出頭,“我熬了小米粥,蒸了點蝦餃,快過來吃。”
云晚“嗯”了一聲,在餐桌邊坐下。
窗外是很好的陽光,院子里安靜,偶爾有鳥叫。
這種平常的早晨,對比昨晚的極致喧囂,有種不真實的落差感。
她小口喝著粥,米油厚,暖胃。
“對了,剛才有快遞送來,挺大一個盒子,我放客廳了。”林嵐端著蝦餃出來,隨口說,“包裝挺考究的,不像普通快遞。”
云晚放下勺子,走到客廳。
墻角立著一個扁平的、深灰色啞光硬質禮盒,約莫有小型旅行箱那么大,厚度卻更像一本精裝的大辭典。
沒有貼普通的快遞單,盒蓋中央只壓著一個簡潔的燙銀火漆印——是顧氏集團的徽標,線條凌厲的一只鷹。
她蹲下身,手指拂過那個徽標。
冰涼的觸感。
解開側面的磁扣,掀開盒蓋。
一股淡淡的松木混合著油墨的特殊氣味散出來,沉靜而厚重。
云晚怔住了。
盒內襯著墨藍色的天鵝絨,中央嵌放著一張十二英寸的黑膠唱片。
唱片的封套是極簡的純白底色,中央用燙銀工藝勾勒出一個小小的、抽象的音符——和她個人工作室的Logo一模一樣。
音符下方,只有一個手寫體的英文單詞:Champion(冠軍)。
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唱片。
黑膠本體被裝在獨立的防靜電內袋里,透過封套的開口,能看見唱片邊緣閃著暗金色的光澤,上面似乎還有細小的刻字。
沉甸甸的手感,透著一種工業時代特有的精密美感。
封套背面,是曲目列表。
用纖細的銀色字體,整齊排列著她在《天籟之戰》演唱過的所有歌曲。
所有她獨自站立在聚光燈下唱過的歌,都收錄在這一張唱片里。
但云晚的目光在列表上緩緩移動,然后停住了。
她微微蹙起眉。
名單很長,很全。
可是,她和‘蒙面歌神’合作賽里唱的那首《因為愛情》,不在上面。
和程澈唱的《孤勇者》也沒在里面,
和裴景深再度合作的《生命之河》,也不在。
和周予白合唱的《美女與野獸》,同樣沒有收錄。
這張名為《Champion》的黑膠唱片里,清一色,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。
獨獨屬于她一個人的冠軍記錄。
那些與他人共享的舞臺,那些被樂評人稱為“經典合作”的現場,在這份記錄里,被干干凈凈地抹去了。
仿佛那些時刻從未存在過。
他這是在用一種霸道的方式宣告——你的冠軍,只屬于你自己。
那些和別人共享的榮光,再精彩,也不配收錄進這份“獨一無二”的冠冕里。
真是……幼稚。
又幼稚得讓人心頭發軟,還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。
云晚把唱片輕輕放回天鵝絨襯墊上,蓋上盒蓋。
她抱著這個厚重的禮盒坐回沙發,陽光暖暖地照在背上。
想了很久,她拿起手機,找到顧云洲的號碼。
怎么也得說聲感謝。
連夜就把黑膠唱片制作出來,應該是提前就有準備。
有心了。
聽筒里傳來規律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聲。
每一聲,都輕輕敲在心跳的節拍上。
她調整了一下坐姿,清了清嗓子。
電話響了五六聲,就在她以為沒人接、準備掛斷的時候,通了。
“喂?”一個女聲。
清脆,年輕,帶著點慵懶的、剛睡醒似的沙啞,很好聽。
背景很安靜,隱約能聽到一點水流聲,像是在浴室,或者廚房。
云晚所有準備好的話,瞬間卡在喉嚨里。
她愣住。
大腦空白了大概兩秒鐘。
“……你好,我找顧云洲。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,還算平穩。
“云洲啊,”那邊的女聲頓了頓,很自然地接話,“他還在睡呢,昨晚折騰得太晚了。有什么事需要我轉達嗎?”
語氣熟稔,親昵。
“還在睡”、“折騰得太晚”,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,配上那把慵懶的、剛從床上爬起來的嗓子,很難不讓人產生某種聯想。
云晚握著手機的手指,微微收緊。
指節有些僵硬。
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她說完,沒等那邊再開口,直接按了掛斷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自己有些怔忡的臉。
客廳里很安靜,只有陽光移動的軌跡,和灰塵在光柱里無聲飛舞。
剛才心里那些因為收到禮物而溫軟的情緒,瞬間消失。
留下一種空落落的、無處著力的失重感。
她看著懷里精致的黑膠唱片盒。
燙金的“Champion”字樣在陽光下有些刺眼。
所以……這算什么?
一邊給她準備極盡用心、甚至帶著獨占意味的禮物,一邊在別的女人那里“折騰得太晚”?
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一下,卻發現臉頰有點僵。
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