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是道素菜。
白玉般的豆腐被切成發絲般纖細的細絲，在清湯中如菊花般綻放。
湯色淡如茶水，可那股豆香混合著松茸的野性氣息，讓人瞬間覺得前面那些葷腥都俗了。
“文思豆腐。”侍者繼續介紹，“湯是松茸和泉水，別的什么都沒放。”
林嵐不說話了。
她拿起調羹，舀了一勺豆腐湯送進嘴里。
下一秒，她眼睛瞪圓了。
那豆腐絲入口即化，豆香純凈得仿佛能嘗到晨露。
松茸的鮮是慢慢滲出來的，不霸道，卻纏繞在舌尖久久不散。
“怎么樣？”云疏眼巴巴地問。
林嵐沒理她，又舀了一勺。
接著，她轉向旁邊那壺酒。
侍者適時上前，將酒倒入兩只薄如蟬翼的白玉杯中。
“顧先生聽說林小姐累了喜歡喝點白酒，這是三十年陳的茅臺，顧先生窖藏里取的。”侍者輕聲說，“顧先生交代，二位盡管用，不夠還有。”
林嵐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小口。
酒液順滑得不像話，入口是濃郁的醬香，隨后是綿長的回甘，一線暖流從喉嚨直落到胃里。
她放下杯子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其實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，表情有些不自然，“顧云洲這人吧，雖然霸道了點，粗魯了點，不守規矩了點……”
云疏：“？？？”
“但出手還是大方的。”林嵐又夾了一筷子獅子頭，肉丸在筷尖顫巍巍的，她趕緊送進嘴里，滿足地瞇起眼，“這一桌，加上這酒，沒六位數下不來。”
云疏噗嗤笑了：“嵐姐，你這變臉比翻書還快！”
“拿人手軟，吃人口軟？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！”林嵐理直氣壯，“你看看這菜，這酒，這排場——他要是對晚晚不好，能舍得這么折騰？”
她給自己又倒了杯酒，咂咂嘴：“再說了，他搞那么大陣仗給晚晚慶功，全城燈光無人機煙火秀……雖然土了點，但心意是實打實的。”
“土？”云疏眨眨眼，“我覺得很浪漫啊！”
“我好想哪個男生給我也這么‘土’一下，我包嫁的！”
“你小姑娘懂什么。”林嵐老神在在地擺擺手，“這種砸錢式浪漫，也就顧云洲這種土老板干得出來。不過……”
她又吃了一口松鼠鱖魚，酥脆的外皮裹著鮮嫩的魚肉，甜酸汁調得恰到好處。
“晚晚好像挺吃這套。”
云疏：“我也吃，我就喜歡這種土豪作風！”
“對了嵐姐，這顧云洲到底跟我姐什么關系啊？我看他們倆怪怪的。”
林嵐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這話我就跟你說，你可別往外傳。”
“知道知道！”云疏趕緊湊近。
“顧云洲呢，原本是晚晚未婚夫的小叔。”
云疏眼睛瞪大：“小叔？那這輩分……”
“聽我說完。”林嵐擺擺手，“后來不是退婚了嘛？晚晚跟顧燁那小子掰了，所以嚴格來說，現在顧云洲跟晚晚沒什么親戚關系，就一普通男人。”
云疏表情復雜：“我的天，前未婚夫的小叔，現在來追我姐……”
“你這丫頭，國外回來的，思想怎么這么封建？”林嵐白她一眼，“又沒血緣關系，論什么輩分？再說了，顧燁那混蛋玩意兒配得上晚晚嗎？顧云洲雖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，但至少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想起今晚那鋪滿全城的燈光。
“至少肯用心。”
云疏咬著筷子尖，想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她給自己也倒了杯酒，學林嵐的樣子抿了一口，辣得直吐舌頭，“只要人好，對姐好，去他的輩分！”
“這就對了！”林嵐跟她碰了個杯，“來，多吃點，這頓不吃虧！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埋頭對付起滿桌佳肴。
-
這邊
“觀云”包間里，空氣安靜得能聽到河水的流淌聲。
云晚放下水晶杯，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對面沙發上的男人。
顧云洲姿態依舊慵懶，一只手搭在沙發扶手上，另一只手捏著酒杯，目光卻一直鎖在她臉上。
“顧云洲。”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起來一件事。”云晚說，“之前錄戀綜的時候，也有過一次無人機表演。當時顧燁說，是他安排的。”
顧云洲沒說話，等她繼續。
“現在我才明白。”云晚看著他，“那是你做的，對不對？”
顧云洲與她對視了幾秒。
然后笑了笑。
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算計或嘲諷的笑，而是很淺，很淡，眼睛里甚至有點無奈。
“現在才想明白？”他語氣里聽不出情緒，“云大小姐，你這反射弧是不是長了點？”
這就是承認了。
其實云晚之前也猜過，也試探過，只是沒有確認。
現在那點猜測終于落了地，可隨之涌上來的，是更復雜的情緒。
“為什么？”她問。
顧云洲挑眉：“什么為什么？”
“為什么為我做這么多？從戀綜過生日時的無人機，到今晚的全城燈光秀。為什么？”
包間里安靜下來。
顧云洲看著她，沒立刻回答。
他重新靠回沙發背，長腿交疊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，像是在思考，又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好笑。
“為什么？”他重復了一遍，尾音微微上揚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眼角都彎起一點細微的弧度，沖淡了眉眼間的凌厲。
“云晚。”他也叫她的名字，“我做這些，因為我高興。”
“因為我喜歡。”
“這個理由，夠不夠？”
“難道你覺得，”他挑眉，眼底帶著玩味，“我是在討好你？”
云晚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躲閃。
她彎了彎唇角，“對啊。”
“我就認為你是在討好我。”
她學著他剛才的樣子，也微微前傾，清澈的眸子映著包廂內溫暖的光，也映著他的輪廓。
“難道你費這么大勁兒，搞出這么大動靜，是為了討好別人？”
她歪了歪頭，發絲滑過肩頭。
“顧總，你看起來可不像那么有閑心的人。”
顧云洲定定地看著她。
看了好幾秒。
然后，他忽然低低地“嗤”了一聲，抬手，食指虛虛點了點她。
沒說話。
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——算你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