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擺弄著那盆文竹,動作優雅從容,仿佛剛才門外那場足以顛覆她聲譽的鬧劇,真的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穿堂風。
這種完全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覺,糟糕透了。
他還想再問,云晚卻已經下了逐客令。
“水喝夠了,沈律師請回吧?!?/p>
她放下小銀剪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“我乏了?!?/p>
沈玉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。
他看著她走向內室的背影,那抹煙灰色很快消失在屏風后。
只留給他一室寂靜,和滿腔無處發泄的郁悶。
他站在原地,半晌沒動。
直到福伯悄無聲息地出現,對他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沈玉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他知道,今天這“提親”,是徹底黃了。
黃得透透的。
還附贈了一肚子的憋屈和問號。
他轉身,大步離開了云家老宅。
背影依舊挺拔,卻莫名帶上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他坐進車里,第一件事就是撥通了助理的電話。
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給我查!”
“查云小楠和趙玉珍最近所有的動向!”
“還有,今天那個叫王瑋的,看看是誰把他從派出所弄出去的?現在人在哪兒?”
“我要知道,到底是誰,搶在我前面動了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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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小楠公寓里的香薰機還在吐著甜膩的百合花香,她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練習無辜的表情,琢磨著下一步怎么在顧燁面前“不經意”地透露云晚的“丑聞”。
突然,她的手機響起,是個陌生號碼。
她心頭莫名一跳,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接通后,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波動的男聲,冰冷得像AI朗讀:
“云小楠?”
“我是。你哪位?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?!睂Ψ秸Z速平穩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,“重要的是,你們找去鬧事的那個王瑋,現在在派出所?!?/p>
云小楠臉一驚,“你…你胡說什么!什么王瑋,我不認識!”
“認識與否,你心里清楚。”對方根本不理會她的否認,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調下達最后通牒,“顧總讓我轉告你:主動去派出所,把事情平息掉。把人‘完好無損’地撈出來。”
“顧總?”云小楠聲音發顫,是顧燁的小叔……那個活閻王?
“如果王瑋在里面多嘴,或者他出了什么‘意外’……”
對方頓了頓,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空間,“那你們的麻煩,會比云晚小姐大得多。記住,是‘你們’?!?/p>
不等云小楠再狡辯,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,只剩下一串忙音。
云小楠僵在原地,渾身發冷,剛才練習的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臉上,只剩下驚恐。
“媽——!”她尖叫著沖向趙玉珍的房間,聲音都變了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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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時后,朝陽派出所調解室內。
王瑋縮在椅子上,臉色慘白,眼神躲閃。
他對面坐著兩位民警,表情嚴肅。
趙玉珍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香奈兒套裝,臉上堆著刻意營造的焦急和歉意,只是那眼神里的精明算計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哎呀警察同志,誤會!這都是天大的誤會!”趙玉珍拍著大腿,試圖掌握主動權,“都怪我!都怪我這張嘴沒個把門的!”
民警皺眉看著她:“趙女士,請你詳細說明情況。王瑋指控你們母女指使他去污蔑云晚小姐名譽,這可不是小事?!?/p>
“什么指使??!這就是我們自家人開的一個玩笑!”
趙玉珍拿出潑婦耍賴的勁頭,眼睛一眨,竟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。
“我們家晚晚……就是云晚,她最近身體不舒服,胃口不好,我就跟我女兒小楠開玩笑,說‘喲,這別是有了吧?’”
“我們就是開個玩笑,私下說說……誰知道這個王瑋!”
她猛地指向王瑋,聲音尖利,“他不知怎么聽到了,就當了真!還跑去晚晚家門口胡說八道!這孩子真是缺心眼啊!”
王瑋猛地抬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趙玉珍,嘴唇哆嗦著,想反駁,卻被趙玉珍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玩笑?”民警顯然不信這套說辭,“什么樣的玩笑能讓人帶著偽造證件去新聞發布會現場,又跑到人家門口去認親?”
“哎呦喂!警察同志,您可千萬別這么說!”
趙玉珍拍著胸口,一副后怕的樣子,“我們晚晚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!什么懷孕不懷孕的,根本就是沒影子的事!都是我這破嘴瞎咧咧惹的禍!”
她帶著市井婦人的狡黠:“警察同志,您看,這就是個誤會。王瑋這孩子也是實誠,聽風就是雨。我替他給云晚道歉,給我們家造成的困擾,我們自己處理。您就高抬貴手,把他放了吧?我保證帶回去好好教育!”
民警互相對視一眼,眼神里都寫著“信你才有鬼”。
但趙玉珍一口咬定是“玩笑”,王瑋此刻又懾于威脅不敢指證,云晚那邊似乎也沒有堅決追究的意思,這事一下子變成了扯皮的口水賬。
“趙女士,希望你清楚報假警和污蔑他人名譽的法律后果。”民警最終沉聲警告。
“清楚!清楚!絕對沒有下次了!”趙玉珍連連保證,臉上堆著討好的笑,心里卻暗暗松了口氣。
這關,總算暫時糊弄過去了。只是經此一遭,她們再想用“孩子”做文章,怕是難了。
星煌傳媒的錄音棚里,周予白剛監制完一首新歌的小樣,正翹著二郎腿,美滋滋地想著晚上用什么借口約云晚吃飯。
助理拿著手機,一臉古怪地湊過來,小聲說:“周哥,有個……挺奇怪的消息,關于晚姐的?!?/p>
“晚晚怎么了?”周予白立刻坐直身體,眉頭擰起。
“就剛才,云家老宅那邊……有個男的跑去鬧事?!?/p>
助理咽了口唾沫,艱難地轉述著聽來的、已經有些變形的消息,“堵著門口,嚷嚷……嚷嚷說晚姐懷了他的孩子,他要負責……”
“什么?”
周予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“哪個王八蛋活膩了?敢造這種謠?我他媽廢了他!”
“人呢?那個殺千刀的混蛋在哪兒?報警了沒有?晚晚怎么樣?有沒有被嚇到?”
助理趕緊匯報:“人已經被警察帶走了。晚姐沒事,好像還挺淡定……”
“淡定?晚晚就是太善良了!”
“這種污人清白的渣滓,就該直接打出去!”
“那是我的孩子!我周予白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