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c“行了,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。”民警合上記錄本,示意同事將王瑋扶起來,“你先跟我們回所里做個詳細的筆錄。”
王瑋像得了特赦令,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上了警車,縮在后座,看也不敢再看沈玉一眼。
民警又轉(zhuǎn)向沈玉,語氣客氣:“沈律師,也麻煩您跟我們回去一趟,配合調(diào)查,做個筆錄。”
然后想了想又道:“如果你工作忙,你空了再過來補也行。”
沈玉點了點頭,“好。”
他看著警車車門關(guān)上,載著那個毀了他一切計劃的蠢貨消失在巷口。
灼熱的陽光曬得他頭皮發(fā)燙,喉嚨里干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,連吞咽都帶著刺痛。
之前因為極度憤怒而忽略的疲憊和口渴感,此刻排山倒海般襲來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望著那扇依舊緊閉的朱紅木門。
他抬手,指節(jié)輕輕叩擊在微涼的門板上,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輕,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試探。
“云晚,那個蠢貨……警察帶走了。”
門內(nèi)一片寂靜,只有風吹過庭院竹葉的沙沙聲,像是在無聲地審視著他的窘迫。
過了好一會兒,就在沈玉以為云晚不會再理會他時,她的聲音才隔著門板淡淡傳來,聽不出什么情緒:
“沈律師還有何貴干?”
沈玉喉結(jié)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感覺嘴唇都快粘在一起了。
他放棄了最后一點矜持,低聲下氣地商量:
“能……討杯水喝嗎?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真實的委屈,“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天,說了那么多話,實在渴得厲害。”
“呵。”
門內(nèi)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,像是一片羽毛劃過心尖,帶著點嘲弄,又有點別的什么。
“想進來喝水啊?”
云晚的聲音慢悠悠的,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
“行啊。”
“但你得答應我,進來之后,不準再提什么提親、婚約、八字、負責、孩子……所有相關(guān)的字眼,一個字都不準提。”
“今天這事,從來沒發(fā)生過。你,只是路過,進來討杯水喝的陌生人。”
沈玉:“……”
他感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。
他沈玉何時受過這種氣?可形勢比人強,喉嚨里的灼燒感是真實的,而門后的那個女人和那杯水,是他現(xiàn)在唯一的解藥。
他閉了閉眼,將所有的驕傲和計劃暫時打包塞進角落,幾乎是咬著后槽牙,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:
“好。我不提。”
“只喝水?”門內(nèi)的聲音帶著不信任的調(diào)侃。
“只喝水!”沈玉幾乎是低吼出來,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憋屈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,門鎖開了。
云晚將門拉開一道縫隙,她站在門后的陰影里,午后的陽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。
她清澈的目光在他汗?jié)竦念~頭、微亂的頭發(fā)和干裂的嘴唇上掃過,唇角彎起一個讓沈玉心跳漏跳一拍的弧度。
“那就請進吧,沈律師。”
她側(cè)身讓開通道,一股帶著檀香和清涼水汽的風從院內(nèi)吹出,拂過沈玉滾燙的臉頰。
沈玉幾乎是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,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。
然后搶過云晚遞來的溫水,仰頭就灌了下去。
喉結(jié)劇烈地滾動著,發(fā)出清晰的“咕咚”聲。
一杯溫開水,硬是被他喝出了瓊漿玉液的架勢。
暖暖的水流劃過灼熱的喉嚨,瞬間澆滅了那團火燒火燎的干渴。
他長長舒出一口氣,感覺像是重新活了過來。
空杯子遞還給云晚時,他臉上恢復了些許從容。
“謝謝。”他聲音還有些沙啞,但已不像剛才那般狼狽,“那個……其實我今天來,是帶著十足的誠意……”
云晚沒接空杯,只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,發(fā)出“叩”的一聲輕響。
她抬眼看他,眼神清凌凌的,帶著點警告的意味。
“沈律師,”她聲音溫柔,卻像帶著小鉤子,“你剛才在門外,答應過我什么?”
沈玉:“……”
他所有準備好的、關(guān)于“誠意”、“吉日”、“未來”的說辭,全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云晚微微歪頭,唇角彎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。
“你說,只喝水,不提那些亂七八糟的。”
“怎么,沈大律師的金字招牌,也包括出爾反爾這一項?”
沈玉被她噎得胸口發(fā)悶。
他看著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所有精心構(gòu)筑的防線都在那平靜的目光下土崩瓦解。
他憋了又憋,最終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句:“……我再喝一杯,行嗎?”
云晚沒說話,轉(zhuǎn)身又給他倒了一杯,放在桌上。
這次,沈玉喝得慢了些。
但依舊是一飲而盡。
仿佛要靠這冰水,壓下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……委屈。
對,就是委屈。
他沈玉什么時候這么憋屈過?
放下空杯,他看著云晚纖細的背影,忍不住又開口:“剛才那個瘋子……”
云晚正拿起桌上的小噴壺,給一盆文竹噴水。
水珠細密地落在翠綠的葉片上,發(fā)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一條被人當槍使的小雜魚而已。”她頭也沒回,語氣平淡,“不值得沈律師費心。”
“他差點毀了你的名聲!”沈玉語氣沉了下去,帶著屬于“常勝將軍”的冷厲,“這件事,我不會就這么算了。”
云晚放下噴壺,轉(zhuǎn)過身,倚在桌邊看著他。
陽光透過窗欞,在她煙灰色的裙擺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他已經(jīng)得到教訓了。”她輕輕笑了笑,“而且,你以為他現(xiàn)在還能由著自己胡說八道嗎?”
沈玉眉頭一皺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云晚拿起桌上的一把小銀剪,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文竹的一處枯葉,“有人比你動作更快。”
“他已經(jīng)是個被捏住了七寸的提線木偶了。”
“誰?”沈玉追問,心里隱約有個猜測,卻又不太愿意相信。
云晚剪掉那片枯葉,指尖一彈,葉子輕飄飄落下。
她抬起眼,目光似笑非笑地掠過沈玉緊繃的臉。
“你猜?”
沈玉被她這態(tài)度弄得心頭火起,卻又無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