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蹙了蹙眉,劃開接聽。
“晚晚,晚上有空嗎?新開了一家法餐,食材很新鮮,應該合你口味。”
沈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。
“不了,沒什么胃口,想早點休息。”云晚語氣溫和,拒絕得干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”沈玉追問,語氣帶上了律師特有的敏銳,“你最近飲食好像很注意……”
“減肥。”云晚面不改色地扯謊,指尖無意識地劃拉著平板的邊緣。
“正好,我煲了湯,清淡滋補。我給你送過去。”沈玉不由分說,掛了電話。
云晚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這人……怎么還自帶強行投喂功能的?
十幾分鐘后,門禁對講機響起。
云晚剛接通,就聽到樓下傳來一個活力四射、背景音還夾雜著游戲BGM的聲音。
“晚晚!小爺我帶了超好吃的燒鵝!快開門!保證不油膩!”
是周予白。
緊接著,是沈玉那冷靜克制、但隱約透著一絲不悅的嗓音。
“我帶了湯。”
云晚扶額。
這下好了,外賣和煲湯在樓下勝利會師了。
她按下開門鍵。
電梯門“叮”一聲打開。
沈玉手提一個精致的保溫桶,西裝革履,與旁邊穿著破洞牛仔褲、手里晃著外賣袋、耳朵上還掛著藍牙耳機打游戲的周予白,形成了鮮明的畫風對比。
沈玉的目光掃過周予白手里那份明顯屬于“垃圾食品”范疇的燒鵝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他覺得,有些話,必須說清楚了。
畢竟,云晚肚子里,很可能懷著他的孩子。
周予白這種“閑雜人等”,以后應該保持距離。
“周先生,”沈玉開口,語氣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疏離,“晚晚最近需要靜養,飲食也要清淡。這種油膩的外賣,以后就不必麻煩了。”
周予白游戲正打到關鍵團戰,頭都沒抬,手指在屏幕上飛舞,嘴上也沒閑著。
“喲,沈大律師改行當營養師了?管天管地還管人吃飯放屁?晚晚愛吃就行,你操的哪門子閑心?”
沈玉臉色一沉:“我是為她好。”
“得了吧您嘞!”周予白終于抽空抬了下眼皮,嘴角一撇,“您那湯留著自個兒補吧,我看您更需要——畢竟腦子用的多,容易虛!”
兩人夾槍帶棒,一路互懟著進了門。
-
云晚家的客廳,瞬間變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。
沈玉將保溫桶放在茶幾上,動作優雅地打開,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彌漫開來。
他盛出一碗,遞到云晚面前,語氣是難得的溫和:“趁熱喝,對身……”
“喂喂喂!先來后到懂不懂!”周予白直接把燒鵝盒子懟到云晚鼻子底下,掀開蓋子,烤鴨的焦香霸道地沖散了雞湯的醇厚,“晚晚,看這色澤!這脆皮!神仙吃了都得還俗!”
云晚看著眼前一清一濃兩種畫風的食物,以及兩個虎視眈眈的男人,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了。
她默默接過雞湯,小口喝著,味道確實不錯。
沈玉見她喝了,神色稍霽,順勢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,擺出了長談的架勢。
“晚晚,”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鄭重,“《天籟之戰》的比賽強度太大,競爭激烈,環境也嘈雜。對你目前的……身體狀況,恐怕不太適宜。”
他斟酌著用詞。
“你有沒有考慮過,暫時退出比賽,安心靜養?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周予白剛塞進嘴里的燒鵝差點噴出來,他猛地放下筷子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沈玉你瘋了?!還是讓門夾了腦子?”
他指著云晚,又氣又笑。
“她現在勢頭多好?兩場第一!口碑流量雙爆炸!你勸她退出?你這是什么品種的居心?”
周予白“噌”地站起來,火力全開。
“怎么著?看我們晚晚太優秀,擋了你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的路了?還是想把她藏起來當金絲雀養?”
沈玉臉色瞬間冷了下來,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。
“周予白!注意你的言辭!我只是從她的健康角度出發!”
“健康?我看她好得很!唱首歌就能累著?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弱雞投胎?”
周予白叉著腰,寸步不讓。
“你就是自私!控制狂!見不得她發光發熱!”
“你這種滿腦子只有數據和條款的人,懂什么是夢想什么是舞臺嗎?”
“我不懂?”沈玉也站了起來,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十足,“我只知道,不負責任的鼓勵才是最大的傷害!”
“哎喲喂,扣帽子是吧?我看你就是……”
“夠了!”
云晚放下湯碗,聲音瞬間切斷了兩人之間噼啪作響的電光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掃過劍拔弩張的兩人。
“我的身體,我自己清楚。”
“我的舞臺,我去不去,也由我自己決定。”
她拿起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看向沈玉。
“沈律師,謝謝你的湯。”
然后目光轉向周予白。
“周老師,謝謝你的燒鵝。”
“至于比賽……”
她微微后靠,陷入柔軟的沙發墊里,“我既然站上去了,就不會輕易下來。”
“除非我自己想走。”
“誰勸,都沒用。”
沈玉和周予白像兩只好斗的公雞,互相瞪視,誰也不肯先退一步。
雞湯的醇香和燒鵝的焦香詭異混合,像極了她此刻被兩種“過度關心”包圍的處境。
“我說……”
云晚放下擦嘴的紙巾,“二位,說完了嗎?”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在兩人臉上掃過。
“湯,我喝了。燒鵝,我心領了。”
她慢慢站起身,走到玄關,拉開了入戶門。
傍晚微涼的風瞬間涌了進來,吹動了她頰邊的碎發。
她對著門外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我有點累,想休息了。”
她語氣依舊溫柔,但逐客令下得毫不含糊。
“二位,請回吧。”
周予白梗著脖子:“晚晚,我游戲還沒打完呢!這沈眼鏡居心叵測,我得保護你!”
沈玉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,冷笑:“該走的是某些不識趣的閑雜人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