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斷電話,他坐回寬大的皮椅,卻感覺前所未有的煩躁。
那個裝著碎紙片的密封袋,像塊燒紅的炭,躺在他的抽屜里。
云晚……懷孕了?
孩子的父親……會是自己嗎?
這個念頭像一根刺,扎得他坐立難安。
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,心里想著自己要做點什么。
-
這邊。
沈歌走進一家高級會員制咖啡館最隱蔽的卡座里。
濃郁的咖啡香也無法撫平她心頭的邪火。
她掏出手機,指尖在屏幕上瘋狂滑動,最終停留在一個備注為“風老狗”的聯系人上。
這是業內最臭名昭著的狗仔之一,以手段下作、爆料生猛著稱,只要給夠錢,什么料都敢放。
沈歌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充滿誘惑。
“喂?是風行的左偉老師嗎?我這兒有個絕對能引爆全網的大料,關于最近某個頂流……對,云晚。有興趣面談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油膩而精明的笑聲:“哦?沈大小姐有何指教?要云晚的料……可不要擔風險啊。”
“風險我來擔,只要你敢爆,錢也不是問題。”沈歌咬牙,“‘秘境’咖啡館,角落卡座,見面詳談。”
“行!一會兒見。”
掛掉電話,沈歌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。
沈玉,你想護著她?
我偏要讓她身敗名裂!
到時候全網皆知,看你還怎么捂!
她時不時看向入口,既期待又焦躁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終于,一個戴著鴨舌帽、穿著沖鋒衣、典型狗仔打扮的瘦小男人出現在了咖啡館門口,正是左偉。
他探頭探腦,似乎在尋找目標。
沈歌心中一喜,正準備抬手示意。
異變陡生!
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面包車,毫無征兆地疾馳而來,“嘎吱”一聲精準地停在左偉身邊。
車門滑開,伸出兩只強壯有力的手臂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一把將驚愕的左偉拽進了車里!
整個過程快如閃電,不到十秒鐘。
面包車門“砰”地關上,引擎轟鳴,迅速匯入車流,消失不見。
咖啡館門口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只有幾個零星的路人詫異地看了一眼,隨即又各行其是。
沈歌舉到半空的手僵住了,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。
她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。
怎么回事?
人呢?
光天化日之下,一個大活人……被綁架了?
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,讓她手腳冰涼。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是“沈玉”。
沈歌的手指顫抖著,幾乎握不住手機。
她按下接聽鍵,對面傳來沈玉那熟悉、冰冷、毫無波瀾的聲音,像毒蛇的信子,舔過她的耳膜。
“沈歌,”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。
“看來,你是真的把我說的話當耳旁風了。”
沈歌的心臟驟停了一拍,血液仿佛瞬間凝固。
他知道了!
他怎么會知道得這么快?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!”她強裝鎮定,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顫。
“是嗎?”沈玉輕笑一聲,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,“需要我提醒你,你剛才約了誰,又在等誰嗎?”
沈歌徹底癱軟在卡座里,臉色慘白如紙。
完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她的小動作,從頭到尾,都在他的監視之下!
“嘟嘟嘟——”
電話被掛斷,只剩下一串忙音。
沈歌呆坐著,渾身發冷,仿佛置身冰窖。
幾分鐘后,她的手機再次響起,是她經紀人打來的。
電話一接通,經紀人焦急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過來:
“我的小祖宗!你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?!”
“剛剛接到通知,你談好的那個高奢代言、還有下個月的兩個綜藝飛行嘉賓,全都被品牌方單方面取消了!”
“對方連違約金都愿意付!只說合作暫緩!”
“你老實告訴我,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不該得罪的人了?”
沈歌聽著電話那頭的質問,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,只覺得天旋地轉。
咖啡杯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,昂貴的瓷杯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深褐色的液體,如同她此刻的心情,污濁一地。
沈玉的報復……
來得這么快,這么狠。
沈玉為了云晚,對付自己的堂妹,他是瘋了嗎?
我斗不過你,自然有能對付你的人!
-
沈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近在眼前。
沈歌是告狀的。
必須告狀!
她就不信,沈玉為了個云晚,還敢在沈家人面前翻天不成!
她深吸一口氣,正準備摁響門鈴,一道身影卻如同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擋在了她面前。
是沈玉的特別助理。
“沈小姐。”助理微微頷首,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,“沈律讓我給您帶句話。”
沈歌心頭一跳,強裝鎮定:“滾開!我要見伯父伯母!”
助理紋絲不動,只是將一部平板電腦遞到她眼前。
屏幕上,赫然是她經紀公司高層的內部郵件草稿,標題刺眼——“關于與藝人沈歌解除經紀合約的通知函”。
“沈律說,如果您這只腳,踏進了老宅的門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已掃過她懸在半空的腳。
“那么明天早上九點,這份通知函,就會準時出現在法務部和人事部的郵箱里。”
沈歌那只抬起的腳,像被無形的冰釘凍在了原地,進退兩難。
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,又急速褪去,留下冰冷的麻木。
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,指甲深深摳進愛馬仕包包的皮質里。
沈玉……他竟然真的敢!
用她的事業,她的前途,來堵她的嘴!
助理收回平板,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:“沈律還提醒您,天氣熱,火氣大傷身。不如……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沈歌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幾秒后,她猛地轉身,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潰敗的凌亂,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那扇近在咫尺的老宅大門,成了她無法逾越的雷池。
這口氣,她硬生生咽了下去,帶著血腥味。
-
云晚窩在柔軟的沙發里,正對著平板電腦上的歌譜勾勾畫畫,手機嗡嗡響起。
來電顯示:沈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