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周遠志的要求,袁炳文打算之后每天都親自去景觀河的下游看一眼有沒有排污。
前一天是下午的時候去的,第二天,袁炳文想著換個時間段,就決定上午開車去看一眼。
上午十點鐘左右,袁炳文開車來到景觀河的下游這邊,車子都還沒停下,他就皺起了眉頭。
因為透過車窗,袁炳文遠遠的就瞧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,劉長河!
他看見劉長河跟個稻草人似的,就站在景觀河的邊上一動不動,盯著河面上看去。
這也就是袁炳文知道劉長河是在做什么,要換做是不知道的人,恐怕會以為這個老頭是不是想不開了要跳河。
因為光是從背影,也能看出劉長河一定是在發愁。
本來袁炳文是想要把車子停到跟前的,可是看到劉長河這個樣子,他忽然就想跟這個老頭開個玩笑。
遠遠的把車子停好后,他就躡手躡腳的朝劉長河身背后走過去。
也可能是劉長河真的太專注了,注意力完全就在河面上,所以盡管袁炳文走過來的時候并不是一點聲音都沒有,他還是沒能發現。
走到劉長河的身后,袁炳文的手就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嘿,劉書記……”
這人嚇人可是能嚇死人的,雖然這時候是大白天,可景觀河下游這周圍根本就沒人,所以袁炳文這一下子差點沒把劉長河的魂給嚇飛了。
轉過頭來的時候叫喚了一下,袁炳文還注意到他臉色都給嚇白了。
“哎呦哎呦,不好意思劉書記,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?!?/p>
劉長河一邊扒拉著自已的胸口,一邊說道:“你可把我給嚇死了,袁秘書,這……這大白天的你說你走路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?!?/p>
“哈哈,不是我沒動靜,就是有動靜你也聽不到哇,老遠我就瞧見你跟個稻草人似的愣在這里,注意力都在河里面了吧?!?/p>
要說人在著急的時候,性格還真就會有點變化。
劉長河這老頭看上去一向都是斯斯文文的,這時候也長長的嘆了口氣,罵出了一句臟話。
他轉頭又看向了景觀河說道:“唉,邪門啊,真是太特娘的邪門了,袁秘書你瞅瞅,這……這特娘的說不過去啊,怎么從那天我叫了環保局的人來到這里之后,這里就完全變得干凈了,一丁點污水的痕跡也看不到了,難不成是撞見鬼了嘛?!?/p>
說完,劉長河的雙手還重重的在景觀河的欄桿上砸了一下。
袁炳文笑了,心說看樣子這老頭確實是壓力不小。
正要開口說話,想要安慰安慰劉長河的時候,可還沒開口,劉長河指著景觀河里面說道:“袁秘書你看,這不正常啊,太不正常了……”
順著劉長河手指的方向一看,袁炳文也傻眼了。
對于這條景觀河,袁炳文還算是比較熟悉的,河水不算深,所以根本就沒什么大魚,平時最多也就是能看見一些小魚小蝦而已。
再說這里面也不可能出現大一點的魚,就算魚自已長大一點,也會被人給抓了去。
可是這個時候袁炳文卻看見河里面出現了一群群的大魚,目及之處至少有幾百條。
這些魚有鯉魚,有鯽魚,鯉魚大的有三四斤,鯽魚小的有二三兩,都是一群一群的在水里游動嬉戲著。
昨天袁炳文可是也來過這里的,那個時候還沒看見這些大魚。
所以就算是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,這些魚肯定是在之前這十幾個小時之內有人故意放進去的,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。
這魚的確是昨天晚上有人放進去的,不過也算不上是什么故意挑釁。
原來就在幾天前,也就是徐強見過崔圣文的那天,崔圣文要求徐強去見一下這家排污工廠的老板,叮囑他最近不要生產。
徐強也很聽話,當天下午就去找了這家廠子的老板。
不過這貨沒什么腦子,在見過廠子老板的時候,為了耍一下自已的威風,對工廠老板多說了一句“廢話”。
“這景觀河你們排污也有一段日子了,最近上面盯得緊,你們排污的時候河里面的小魚小蝦可死了不少,有功夫就放點魚進去,這樣上面有人調查的時候不是也像那么回事兒嘛?!?/p>
排污工廠的老板本來就心虛,對于徐強說出來的話更是不敢不聽,畢竟他的工廠想要繼續生產,那就必須要看徐強跟崔圣文倆人的臉色。
于是他就讓自已的手下在昨天的時候采購了一批鯉魚和鯽魚,趁著半夜沒人,偷偷投放到了河里。
這操作,也算是徐強弄巧成拙了。
因為要不是看到這些,袁炳文就不會覺得這是在挑釁,周遠志也不會跟著生氣,從而推進了這件事情的調查進程。
看著河里面游來游去的魚群,劉長河說了句氣話。
“從今天開始,我每天都會來這里看一眼,我就不相信他們永遠不排污,我看誰能耗得過誰?!?/p>
袁炳文苦笑道:“劉書記,你可是榮陽縣的一把手,跟這些玩意置氣你說劃得來嘛,要我說啊,咱這件事情可不能再拖了,還是交給……交給省里邊解決吧?!?/p>
本來袁炳文想說的原話是把這件事情交給周遠志處理,可話到了嘴邊,還是改成了交給省里來處理。
因為這樣說的話,顯得這件事情并不是由周遠志所主導的,也算是給劉長河留了幾分面子。
聽了袁炳文的建議,劉長河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勉強點頭答應了。
畢竟這種事情他一個榮陽縣的一把手沒處理好,而是交給上面來處理,臉面上終究是不好看的。
對于這一點,其實袁炳文是能夠理解他的心情的。
轉念一想,袁炳文又給他出了個主意。
“劉書記,你這樣……今天由你來親自給華中省的環保部門打電話舉報這里的污染情況,等你打過電話之后,我這邊再告訴周書記,讓周書記給他們那邊去個電話,催促一下,表明周書記對這件事情也是了解的,這樣一來,你這邊沒有壓力,上面就是要怪罪,那不是也怪罪不到你的頭上嘛?!?/p>
劉長河一聽,懸著的心就放下來了。
因為在這之前,他擔心的并不是被人上面怪罪,而是擔心被人說自已無能,堂堂一個縣的一把手,這種事情竟然還要請上面的協助,肯定是說不過去的。
而袁炳文說的這個法子也實在是高明,算是幫劉長河找補了面子,也讓周遠志能夠放心這件事情的進展。
嘴上說的是請省里的環保部門來提供幫助,可實際上這件事情說來說去最后還是由巴川市主導,由巴川市主導,也就是由周遠志來主導了。
因為巴川市是省會城市,巴川市的環保局,那可不就是華中省的環保部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