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身邊的人都趕走,劉長河并沒有離開,他一個人坐在景觀河邊上愣愣的看著清澈的河水,發呆了很久,腦子里拼命在想著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,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。
在他去環保局的時候,環保局局長徐強不在局里,而是正在外面和幾個做生意的小老板大吃大喝。
局里面有人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,告訴他劉長河“突然襲擊”,這家伙瘋了一樣就往局里趕。
這會兒劉長河已經一個人在景觀河旁邊坐半天了,徐強才氣喘吁吁的趕過來。
他知道市委書記突然到訪環保局,那就不可能沒事,總要先來試探一下。
徐強遠遠的就看見了劉長河,加快腳步就跑了過來。
跑到跟前擦著腦門上的汗,一個勁賠禮道歉。
“劉書記,真對不起,我在外面有點事情,你去的時候我沒在局里,一聽到你來景觀河這邊就趕緊趕了過來,請問是出什么事了么?”
劉長河還沒有回頭看徐強一眼,就先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白酒味。
于是只是瞟了他一眼就又把頭給轉了回去,一臉的厭惡。
跟周遠志不同,劉長河作為榮陽縣的領導,他更專注于自已工作上的事情,對于身邊的人,以及對人的察言觀色方面的能力,他是有所欠缺的。
周遠志屬于高敏感性人格,跟一個人相處幾天,甚至第一次和某人見面聊上三言兩語,通過對方極細微的言語表情,肢體動作,那就能判斷出這個人是什么樣的人,是什么樣的性格。
這一點并不夸張,因為類似于周遠志這樣的人在社會上雖然是少數,但也不是鳳毛麟角。
只不過這樣的人往往太過于敏感,容易察覺到人與人之間的惡意,不太喜歡跟人交往,而是喜歡自已把自已給藏起來,所以生活中即便是遇到這種人,那么這種人也會刻意和人保持距離,不易被重用,也不易被人發現他們的存在。
至于劉長河,他現在雖然已經是榮陽縣的一把手了,可是對于身邊的人,他幾乎都是看不出來是人是鬼的。
不過話又說回來,劉長河這樣的人在官場上混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。
最起碼這種性格的人不會輕易樹敵,不會輕易看出別人是個人渣而去針對什么人,相對而言,別人看在他是縣委書記的份上,在自已利益沒有遭受損失的情況下也不會輕易去招惹他。
此刻在劉長河旁邊站著的徐強,其實不是只什么好鳥。
最早崔圣文當環保局局長的時候,徐強就是崔圣文的一條狗。
后來崔圣文當了副市長,由于徐強這家伙平日里把他舔的比較舒服,就通過自已的能力讓徐強接替自已原先的職位,當上了現在的局長。
要說有些人還天生就是當狗奴才的命,甚至這種人還享受當狗。
因為徐強在當上了環保局局長之后,依舊寧愿給崔圣文當狗,事事都聽命于崔圣文。
他知道,崔圣文可是自已的后臺,自已的主子,只有把崔圣文這個副市長給舔舒服了,他的日子才能好過,才能有錢撈。
對于景觀河里污染的情況,崔圣文和徐強倆人心如明鏡。
這時候見劉長河坐在地上一直盯著景觀河里的河水,半天都不搭理自已,徐強又支支吾吾問道:“那個……劉書記,我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,其實這種小事兒根本就不用劉書記你親自過來,跟我打個招呼就行了。”
一聽到他這句話,劉長河騰地一下站了起來,心里的火終于壓不住了。
他指著景觀河罵道:“這景觀河被污染了,你說這是小事兒?知不知道當年這里根本就沒有景觀河,就是一條被污染的河,后來為什么修建這條景觀河你不知道么?”
徐強裝糊涂是把好手。
他眉頭一皺,順著劉長河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景觀河的河面。
抓著腦袋疑惑道:“劉書記,這……這河里面不是挺干凈的么,也沒看到哪里有污染啊。”
“可是我明明……”
話就說了一半,劉長河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他知道跟面前的徐強說再多也沒什么意義,就如剛才袁炳文所言,現在周遠志懷疑榮陽縣領導班子里是有“壞人”的,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情,那么調查起來就會越被動。
“算了算了,跟你我也說不明白。”
說完,劉長河起身就走了。
徐強還裝出一副又害怕又著急的樣子,在身后喊了兩聲:“劉書記,劉書記……有問題你可要記得隨時聯系我啊,要不我送你回去。”
劉長河正在氣頭上,也不稀得搭理這貨,所以任憑徐強在身背后喊自已,他連頭都沒回。
等劉長河走遠,確定聽不見之后,徐強的嘴角就上揚了起來,還一臉得意的罵了一句。
“呵呵,老糊涂蛋,還想跟我斗,不就是個縣委書記嘛。”
徐強的動作倒是夠迅速的,還沒等劉長河返回縣委,他就先到了縣委崔圣文的辦公室。
因為在一個小時之前,他在接到環保局電話的時候,也第一時間把電話打給了崔圣文。
崔圣文在電話里交待他,解決完之后馬上到他的辦公室里匯報工作。
來到榮陽縣委,在辦公室里見到崔圣文,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,彼此臉上的表情都是輕松的,這可跟愁眉苦臉的劉長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徐強,怎么樣,應該糊弄過去了吧。”
徐強關上辦公室的門,弓著身子陪著笑臉,一邊掏出煙來一邊走到崔圣文的跟前。
崔圣文靠在自已的辦公椅上,養著脖子,像是皇帝老兒一樣等著徐強把煙遞到自已的嘴上,徐強還親自幫他點著。
“哎呦,崔縣長啊,你是不知道,今天可真是夠玄乎的,幸虧我收到的消息夠早,也幸虧我這邊趕緊給你打來了電話,要不然今天可能真就讓老劉給抓了個正著,在去的路上我都是提心吊膽了。”
什么叫狗奴才,徐強這樣的德行就是,并且還是屬于血統極為純正的狗奴才。
在他的口中,崔圣文這個副縣長被稱呼為崔縣長,而劉長河堂堂一個縣委書記,一個榮陽縣的一把手,卻被他稱之為老劉。
不過崔圣文這個貨,在榮陽縣是個小透明,在徐強的面前倒是有骨子威風勁兒,他也只能在徐強的面前耍耍威風了。
聽到徐強這么稱呼自已,心里實在是又得意又舒服,跟著把二郎腿也翹了起來。
“哎呀呀,小徐啊小徐,以后你可不能亂叫哇,我就是個副縣長,怎么能一口一個縣長的叫著呢,這要是被縣長給聽到了那還得了。”
“唉,別看崔縣長你現在只是個副縣長,可依我看以后縣長的位置,甚至縣委書記的位置,那不遲早都是崔縣長你的嘛,以后崔縣長要是高升了,可不能忘了小弟我呀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這徐強是既會舔又會拍,從他嘴里說出來的話,永遠都是讓崔圣文心里舒舒服服的,又讓他極為享受這種感覺,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以來,崔圣文還真就把徐強當成了自已的家奴一樣用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