唉好嘞，有您這句話兜著，那比什么紅頭文件都管用！”姜晚秋笑呵呵的和校長道了謝后離開了。
姜晚秋去了農(nóng)墾試驗田，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就看見周建軍正叉著腰，站在豬棚邊上跟幾個技術(shù)員說著什么。
姜晚秋走近了，才笑著開了口：“周營長，忙著呢？”
周建軍一回頭，看見是她，那張嚴(yán)肅的臉上頓時咧開一個笑：“姜嫂子，是你啊！不忙不忙，來找我啥事啊？“
姜晚秋笑笑，對周建軍道：“來找你是因為劉蘭花那事，我都給她辦妥了。”
“啥？”周建軍聽了這話，一臉的不敢置信，“辦妥了？王校長那邊不是說不合規(guī)定嗎？你咋辦的？”
姜晚秋就把自己的法子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周建軍聽得一愣一愣的，聽到最后，周建軍由衷的贊嘆道：“哎呀！我的姜嫂子！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！我怎么就沒想到呢！還得是你這種當(dāng)團(tuán)長太太的女人，腦子就是比我們這些大老粗轉(zhuǎn)得快，說話也好使！”
姜晚秋被他夸得臉上有點發(fā)熱，嗔了他一眼：“周營長你可別捧殺我了。這事兒也有個條件，就是蘭花姐得去學(xué)校上工。你這試驗小組，能放人嗎？”
“放！怎么不放！”周建軍大手一揮，干脆得沒有半點猶豫，“當(dāng)初讓她來，就是看她一個人帶倆孩子不容易，給她口飯吃。可她大字不識幾個，也干不了啥技術(shù)活兒。天天就在這鏟豬糞，給那幫小子們洗工服，又臟又累的。能去學(xué)校，那可是正經(jīng)單位，體面多了，活兒也干凈。這是大好事！我還得替她謝謝你！”
“那行，這事兒就得你跟她說了。”
“放心，包在我身上！”周建軍拍著胸脯保證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試驗小組的人剛到齊，周建軍就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喊了一聲：“劉蘭花同志，你出來一下。”
劉蘭花正拿著大掃帚清掃豬棚外的地面，聽見營長叫她，便趕緊放下掃帚小跑了過去，緊張地站在他面前，低著頭：“周營長，您找我？”
周建軍看著她，還是那副直來直去的軍人做派，話也說得簡單利落：
“你明天就不用來了。”
這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，轟的一下就把劉蘭花給炸蒙了。
她以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，要被趕走了。
“周……周營長……”她瞬間紅了眼眶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帶著哭腔，“是、是我哪兒干得不好嗎？您說，我改！我一定改！是我手腳笨，還是鏟得不干凈？您再給我一次機會，求求您了，別讓我走……我家里還有倆孩子……”
說著說著，她那瘦弱的肩膀就開始一抽一抽的，眼看著就要跪下去了。
周建軍一看這架勢，就知道自己是說錯話了，頓時急了。
“哎哎哎！你這是干啥！”他一個箭步上前，伸手就去扶她，聲音也因為著急而拔高了，“不是！你誤會了！”
他看著女人那張滿是驚恐和淚水的臉，心里又急又懊惱，趕緊解釋道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明天不用來這兒干活了！姜嫂子給你在子弟學(xué)校找了個新活兒！去當(dāng)后勤工，打掃衛(wèi)生，搬搬東西！比這兒體面，也輕省！還給錢票！最要緊的是，你成了學(xué)校的職工，你家那倆閨女，就能上學(xué)了！聽明白沒？”
這一長串話，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，把劉蘭花徹底砸懵了。
她傻傻地站在原地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半天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上……上學(xué)？”她像是怕聽錯了，小心翼翼地重復(fù)著這兩個字。
當(dāng)這兩個字在她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真正明白過來是什么意思時，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擊中了她。
她猛地抬起袖子，胡亂地在臉上一抹，語無倫次地說：“周營長……您，您這大恩大德……我，我這輩子都還不完啊……我，我沒什么值錢的東西……我給您磕個頭吧！”
話音剛落，她雙腿一軟，就真的要往下跪！
“胡鬧！”
周建軍眼疾手快，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，將她整個人都給提溜住了。
“新社會不興這個！”周建軍皺了眉頭，“你給我下跪，讓別人看見了，我成什么了？我還得挨批評寫檢查！”
他感覺到手下的女人在微微發(fā)抖，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人家，趕緊松開了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清了清嗓子，才有些不自然地繼續(xù)說：
“再說了，這事兒不是我辦的。是姜嫂子。她跑前跑后，去跟校長磨嘴皮子才辦成的。你要謝，就去謝謝姜嫂子。”
“是……是姜嫂子？”
劉蘭花得了好消息，當(dāng)即便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去學(xué)校報道，順便給兩個孩子辦理入學(xué)手續(xù)。
那些前幾天還在背后嚼舌根，等著看劉蘭花笑話的軍嫂們，一聽說她不僅沒被周建軍趕走，反而成了子弟學(xué)校的正式職工，兩個賠錢貨閨女也能跟著去上學(xué)了，一個個氣得臉都綠了。
“憑什么呀！一個寡婦，她怎么就那么好命！”
“肯定是那個周營長在背后使了勁！不然王校長能要她？”
幾個平日里最愛說是非的女人湊在一起，越說越氣，越想越不服，干脆一合計，氣勢洶洶地就去找王校長理論去了。
她們一進(jìn)校長辦公室，連門都沒敲，為首的那個就嚷嚷開了：“王校長！我們來問問，憑什么那劉蘭花的女兒能上學(xué)了？她一個臨時工家屬，不合規(guī)定吧！咱們子弟小學(xué)，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！”
王校長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，被這突如其來的質(zhì)問弄得一愣，隨即放下了手里的鋼筆，抬頭看著她們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劉蘭花同志，從現(xiàn)在起，已經(jīng)是我校的正式后勤職工。”他嚴(yán)肅道，“她的聘用，是經(jīng)過學(xué)校研究，并且上報了后勤部門的。既然她是我校職工，她的子女入學(xué)，就完全符合我們軍區(qū)子弟學(xué)校的招生規(guī)定！手續(xù)齊全，合情合理。”
那幾個軍嫂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滯，但還是不甘心：“一個勤雜工……那不也是……”
“勤雜工怎么了？”王校長不等她說完，就冷冷地打斷了她，“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貴賤。劉蘭花同志也是在為學(xué)校，為孩子們服務(wù)。你們有意見，是在質(zhì)疑我們學(xué)校的用人決定嗎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問：
“還是說，你們是在質(zhì)疑軍區(qū)關(guān)于職工子女入學(xué)的規(guī)定？”
見幾個人一時間沒了話說，王校長也毫不猶豫的開始趕起了人：“學(xué)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，不是你們隨時過來撒潑打滾的菜市場。幾位同志要是沒別的事，就請回吧。我還有工作要忙。”
那幾個平日里最愛搬弄是非的軍嫂，在王校長那碰了一鼻子灰，心里頭憋著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。
她們不敢再去找校長的麻煩，可這股邪火總得有個地方撒，于是關(guān)于劉蘭花和周建軍的閑話，就在家屬大院里傳得更難聽了。
這天下午，平安剛從學(xué)校回來，就對姜晚秋興致勃勃的說：“媽，學(xué)校今天突然又來了兩個新同學(xué)，就在我隔壁班。”
“是嗎？新同學(xué)怎么樣？”
“不太好，被欺負(fù)了。不過我過去把欺負(fù)她們兩個的人給趕跑了！”
姜晚秋聞言皺了眉毛：“別的同學(xué)為什么要欺負(fù)那兩個姑娘……”
“我聽她們說是因為……”
娘倆正說著話，就聽見房門被人輕輕叩響了。
“誰呀？”姜晚秋揚聲問了一句，起身去開門。
門一開，劉蘭花拘謹(jǐn)?shù)卣驹陂T外，手里還攥著個什么東西。
“蘭花姐？快進(jìn)來！”姜晚秋笑著把她往里讓。
劉蘭花進(jìn)了屋子就對著姜晚秋開口感謝道：“姜嫂子，我……我是特地來謝謝您的。要不是您，我們娘仨這輩子都沒個盼頭……”
說著，她眼圈就紅了。
“蘭花姐，你跟我客氣什么。”姜晚秋伸手想去扶她，“都是一個大院住著，能幫的我肯定幫。快別站著了，坐下喝口水。”
“不，不了。”劉蘭花搖頭，又將手里的布包硬塞到姜晚秋手里。
那布包入手，沉甸甸的。
“這是啥呀？”姜晚秋有些詫異。
劉蘭花沒說話，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開。
姜晚秋解開那纏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的布結(jié)，一層，又一層。當(dāng)最里層的布料被揭開時，一個巴掌心大小的木頭小盒子露了出來。
盒子已經(jīng)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。
她打開盒蓋，一塊玉佩靜靜地躺在紅色的絨布上。
玉佩的色澤暗沉，是那種老物件才會有的油潤感，卻絕不清透。
上面的雕工也顯得有些古樸笨拙，刻著一個簡單的“福”字。這東西，看著就不值什么錢。
可姜晚秋心里卻一緊，知道這東西的分量。
“蘭花姐，這使不得！我絕對不能收！”她立刻合上蓋子，想把東西還回去，“我?guī)湍悖强茨阋粋€人不容易，可不是圖你什么東西！”
“姜嫂子！”劉蘭花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，力氣大得驚人，“您要是不收，就是看不起我劉蘭花！”
姜晚秋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