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昌回了個禮,隨即轉(zhuǎn)身,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。
“那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“走吧,到了地方,捎個信回來。”
二人依依不舍地上了車,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,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。
車子穩(wěn)穩(wěn)當當?shù)拈_了整整一天,終于開到邊防軍區(qū)門口,崗哨攔下車檢查證件時,一個穿著干部服的男人已經(jīng)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文昌,你可算來了!”那人一臉嚴肅,“趙師長在辦公室等了你半天了。”
來人是顧參謀,顧飛雁。
趙文昌點點頭,跳下車,指了指還坐在車里的姜晚秋,對他說:“老顧,這是我愛人姜晚秋。你先幫我把她安頓到我的住處去。”
顧飛雁聞言,立刻轉(zhuǎn)向姜晚秋,對著她敬了個禮:“嫂子好!”
他看清姜晚秋的臉時,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驚艷。
眼前的女人未施粉黛,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卻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眉眼精致,身形纖細,看著弱不禁風的,跟他們這天天風吹日曬的糙漢子,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姜晚秋也禮貌地對他笑了笑,眼前的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,五官端正,一身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英氣逼人。
她心里暗暗感嘆:這年頭長得帥的,果然都上交國家了。
車子七拐八拐的,開進了家屬院區(qū)。
顧飛雁主動將姜晚秋手里的行李接過,叫上先前開車的小兵,兩人一人扛著一個大麻袋,大包小包的領著姜晚秋往家屬院走。
“嫂子,我們營長這人性子冷,不愛住樓房跟人擠一塊兒,嫌吵。所以師長特批,給他分了最后面這個院子,寬敞,還帶個小花園,清凈。”
顧飛雁的話音還沒落。
“砰!”
對門那扇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里面猛地拉開,一床亂糟糟的棉被被人從屋里扔了出來,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石板路上。
緊接著,一個女人洪亮的大嗓門響起,吼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:
“陳強國,你給我滾!你有本事今天踏出這個門,就別再回來!你這輩子就跟你那些寶貝戰(zhàn)友過去吧!”
姜晚秋看著那床被子,又聽著這中氣十足的叫罵聲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看來這地方,也未必有多清凈。
顧飛雁臉上的熱情僵了一瞬,隨即沖著姜晚秋尷尬地笑了笑,抬手撓了撓后腦勺。
“咳,嫂子別介意,陳家嫂子嗓門就這么大,人沒壞心眼。”他側過身,連忙把姜晚秋往屋里讓,“快進來,這就是您和營長的家了。”
門一推開,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,水泥地掃得發(fā)亮,桌椅也擦得干干凈凈。
很干凈。
但這屋子,實在是太“干凈”了。
除了一張木板床,一張書桌,一把椅子,和一個掉漆的舊木衣柜,再沒有別的家當。床上的軍綠色被子疊得像一塊四四方方的豆腐塊,一絲褶皺都沒有。
這不像個家,倒像個隨時能打包走人的臨時營房。
姜晚秋幾乎可以想象,趙文昌這幾年就是這么過的。
搬進來是什么樣,現(xiàn)在還是什么樣。
顧飛雁和小兵把兩個沉甸甸的麻袋放在地上,溫和地笑了笑:“嫂子,東西先給您放這兒了。您要是有什么事,就去辦公樓找我,我是老團長的參謀。以后營長……不,趙文昌同志再往上升,我還得是他的參謀。”
他這話里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篤定。
姜晚秋彎了彎嘴角,客氣道:“哪有升那么快的,不過還是麻煩你了,顧參謀。”
“不麻煩!”顧飛雁擺擺手,靜靜的看著女人,“看來您還真不清楚我們營長的實力。”
說完,他便帶著小兵敬了個禮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等人一走,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。
姜晚秋環(huán)視一圈,開始動手收拾。
她先是把婆婆和奶奶準備的吃食一一歸置好,然后打開自己的行李開始放置。
等收拾妥當,還是覺得這屋子實在是太冷清了。
她心思一動,從隨身空間里取出幾樣東西。
一張色彩明麗的向日葵油畫掛在白墻上,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。一塊繡著精致花紋的桌布鋪在書桌上,又擺上個小巧的白瓷瓶,插上了兩支從門口小花園里薅出來的野花。
原本冷硬的屋子,一下子就有了溫馨的煙火氣。
她滿意地笑了笑,又去開那個舊衣柜,想把趙文昌的衣服全都拿出來曬曬太陽。
衣柜里果然空蕩蕩的,就幾件洗得發(fā)白的軍裝襯衣和一件厚實的軍大衣。
她剛把行李中的衣服拎出來,一個硬邦邦的小本子就從口袋里滑了出來,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是他的軍官證。
姜晚秋彎腰撿起來,隨手翻開。
照片上的男人英挺得不像話。
他穿著筆挺的軍裝,帽檐下的臉龐輪廓分明,眉骨高挺,鼻梁筆直,一雙深邃的眼眸像藏著星辰大海,正嚴肅地凝視著前方。
那時候的他比現(xiàn)在更顯青澀,可那股子天生的銳利和威嚴,隔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都能透出來。
目光下移,她看到了他所屬部隊的編號。
Z05022部隊。
姜晚秋瞳孔猛的一縮。上輩子在報紙上看到的頭版文字再次浮現(xiàn)在眼前。
“Z05022部隊的團長壯烈犧牲,被追授為特等功臣……”
不對……死的應該不是他,他是營長。
她猛地搖頭,想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。
可如今趙文昌的團長已經(jīng)六十多歲,年紀根本對不上。加上顧飛雁剛才說的話。
姜晚秋不知怎的,忽然心悸的厲害。
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下來。師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。
趙長峰將手里的煙蒂狠狠摁進煙灰缸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文昌,那些人已經(jīng)坐不住了。上次你和劉營帶隊清剿,打中了他們的七寸,讓他們元氣大傷。如今他們卷土重來,劉營如今重傷修養(yǎng),不會參與行動,那么他第一個要報復的目標,就是你。”
趙文昌站在辦公桌前,身姿挺拔如松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這次的突圍行動,上面點名要你去,而且又立了軍令狀下來。”趙長峰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和惱火,“還說的什么只許成功,不許失敗。話說得輕巧!”
這次的敵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狡猾,勢力也更大。從一開始派遣特務接近就能看得出來。
正面沖突,他就是九死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