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丹各部頭人見狀,也紛紛跟著跪倒,耶律撒剌雖心有不甘,卻也只能俯身在地,跟著眾人一同勸進。
耶律撒剌忍不住暗罵道,娘的,什么風頭都讓這個奚律出了。
這些年,幽州似乎是在有意識的扶持奚部,這讓奚人的力量開始慢慢的恢復,不再是當年一邊倒的局勢。
耶律撒剌雖然知道,這肯定陳從進故意而為之,可是眼看奚人力量開始擴大,這也讓耶律撒剌的心頭,很不舒服。
不過,在這一刻,不管耶律撒剌心里頭是怎么想的,整個圍場之內,“請大王受菊兒汗尊號”的呼喊聲此起彼伏。
陳從進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一片的各部首領,感受著那股發自內心的敬畏,在這一刻,陳從進隱隱有些體會到當年唐太宗折服草原諸部時的威勢。
“既然諸位如此厚愛,本王便不再推辭,自今日起,我便承此菊兒汗之號,與諸部休戚與共,護各部安寧,庇佑北疆!”
話音落下,奚律率先起身,振臂高呼:“菊兒汗萬歲……”
欣然接納蕃胡可汗之號,這在事實上,已經徹底失去了人臣的本分,當然了,陳從進本身就和朝廷是貌合神離。
陳從進知道自已遲早有一天會把大唐的棺材板蓋上,而長安朝廷,很多人也知道,陳從進早晚會反,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具體的時間表。
但是陳從進從接納尊號的那一刻起,這個時間,就已經開啟了倒計時。
………………
陳從進在契丹接受諸部的尊號,以節度使之身,當上了菊爾汗,這是連如今的大唐天子都不曾有的待遇。
可以想象的是,當這道消息傳播出去,必將在整個天下,引發軒然大波。
而就在陳從進還沒從菊爾汗的身份緩過神來,南邊曹泰的好消息就傳了過來。
第一件事,成安叛亂平息了,所有的叛軍都按照陳從進的要求,盡數斬殺,家眷全部沒收田宅,強遷營州。
第二件事,頓丘雖亂,但曹泰大軍未至,頓丘城內的亂兵,就誅殺了黃驃,并劫掠府庫之財,四散而走。
這些亂軍以為離開頓丘就能一切太平,這屬實是想的過于天真了。
陳從進當即下令,命劉小乙發動密探,查找這些亂兵。
這年頭,離鄉人賤,生面孔又有錢,還拖家帶口的,這目標性是很大的。
當然,陳從進也沒想過一個不漏的全抓起來,這樣的要求,肯定是為難人,但十之六七,想來是問題不大。
如果說,以十年前陳從進的性子,或許這幫人跑了就跑了,但是如今的陳從進,在面對叛亂時,無論殺的是四百人,還是四千人,他的心都很難再起波瀾。
現在殺人,是為了將來能活更多的人,魏博這些年,屢有異動,但是折騰起的規模,一直不大。
而這其中的原因,便是在于人心,爭取人心最簡單的法子,就是讓百姓的日子過的正常,至少不要比先前差就行了。
如今的魏博六州百姓,在無需供養龐大的魏博舊軍乃至節度使后,其實賦稅的壓力已經減少了很多。
至少和樂彥禎時代相比,征收的錢糧,要少交了兩到三成。
時移勢變,無論天下大局如何變化,又有多少王侯將相起起伏伏,老百姓終究是要生活,柴米油鹽對他們而言,才是真實的。
而賦稅的減少,就是最有效的招數,魏博喜歡造反的土壤,只會隨著百姓的日子好過些,而逐漸恢復正常。
隨著天氣逐漸轉寒,陳從進也決定結束契丹的巡視,但在回返幽州之前,陳從進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渤海監察使吳廣胤密奏,言在渤海加征三成稅賦后,渤海國內非議聲四起。
渤海國主緯榮倒沒什么野心,他已經被陳從進嚇壞了,自上次回返渤海后,就一門心思的縮在宮中,縱情享樂。
其渤海國事,盡托國相烏炤度之手,只是在今年十月份后,烏炤度的身體大不如前,吳廣胤密言,若是烏炤度一死,渤海恐怕會生出亂子。
因此,陳從進決定,再度奔赴渤海,震懾一下那些異心者。
成天東奔西跑的,陳從進忽然覺得,自已這個眾汗之汗的名頭,好像也就那么回事。
當然,陳從進肯定是沒空跑到渤海上京去,那樣距離太遠了,他也沒那么多時間,所以,陳從進決定在渤海麓州,麓縣接見緯榮。
至于烏炤度就算了,身體本來就不怎么樣,真讓他數百里奔波,說不定得死在半路上。
在這個當口,渤海國可不能亂,這要亂了,上哪再去找這么好的糧包。
所以,陳從進決定,以眾汗之汗的名頭,再好好安撫一下緯榮,他要讓緯榮知道,苦日子也就這一兩年的功夫。
等自已一統天下后,到那時,陳從進的好日子,就是緯榮的好日子,只要他還在,緯榮在渤海國主的位置上,能坐到死。
………………
陳從進忙忙碌碌,東奔西走,而在長安城下,有一輛馬車,正緩緩的駛入城中,車上坐著的,正是離家許久的杜文謙。
三年多的時間了,長安城看起來變化并不大,當然,要說變化,那多少還是有一點的,比如城外的流民,已經徹底消失。
杜文謙掀開車簾一角,目光掃過長安城外規整的田畝與往來的商旅,眉頭依舊緊鎖。
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未消,反而更甚,李克用性如烈火,只知征戰殺伐,治國安民就沒聽過有什么建樹。
不過,眼前的景象,流民絕跡,市井漸復,看起來沒有傳聞中那般不堪。
其實,正如陳從進在關中名聲差,在河北大地,特別是幽州,李克用的名聲也是臭不可聞。
李克用罵陳從進賊臣,陳從進就罵李克用是沙陀蠻子,目不識丁,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。
正所謂,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,陳從進討厭李克用,那么編排李克用,就快成了政治任務。
各種段子層出不窮,真真假假摻在一起,聽得多了,連編的人自已都快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