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陳從進的問話,耶律撒剌略一沉吟,隨即爽朗的笑道:“大王若想稱帝,契丹將是大王最忠實的后盾!”
而耶律撒剌說到這,又壓低了聲音:“只是不知大王稱帝,其國都是在洛陽?還是長安?”
陳從進聽到這話,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耶律撒剌的關心點是多方面的,他既關心新朝建立,契丹人的地位,可他心中,也在關心著新朝國都所在。
雖說契丹被陳從進一戰給打斷了脊梁,連帶著大量的契丹勇士都被陳從進帶著四處征戰,這里頭看起來是讓部落的很多人日子都變好。
可是耶律撒剌畢竟是契丹的頭領,在他內心深處,還是存著一絲獨立自主的念想。
幽州距離契丹太近,可要是新朝建立,國都顯然不太可能設立在幽州,因為這距離南方太遠些。
現在陳從進還活著,那契丹昔日是大王忠實的后盾,可兩代,三代之后呢?這未來的事,又有誰能說的清楚。
聽到耶律撒剌的問話,陳從進淡淡的回道:“將來的事,將來再說。”
陳從進沒有正面回答耶律撒剌,遷移政治中心,是件大事,隨意亂說,是會動搖人心的。
當然,這里頭還有一個原因,便是陳從進還沒下定決心,要將政治中心遷到洛陽去。
幽州的好處,就是這里是自已的基本盤,而且,控遏諸蕃,有近水樓臺的優勢,無論是契丹,還是奚人有異動,陳從進反應的速度,肯定是最快的。
當然,缺陷肯定也是有的,幽州太過于北方了,對于南方,特別是嶺南,靜海一帶,其控制力不可避免會有所不足。
而去洛陽,好處是顯而易見的,居天下之中,統治四方的路程是最短的,水路也發達,伊河,洛河等水系貫穿盆地,提供充足水源和灌溉條件,可以支撐大規模農業。
張全義能在洛陽重新開始,除了他本身的能力外,還有一點,便是洛陽本身的地理條件就夠優渥。
而且,洛陽連接黃河,淮河,長江水系,大運河可以直通洛陽,因此,可將東南錢糧糧食北運,極大的降低運輸成本。?
雖說洛陽險峻不如關中,但還是有邙山,伏牛山,嵩山等山脈環繞,至少說,比起汴州還是要強不少。
要說缺陷,就是洛陽太過殘破,還需要時間,慢慢的恢復,當然,除了時間,恢復重建洛陽,還需要大量的錢糧。
略過此事后,陳從進在契丹迭剌部,連開了十余場的圍獵,摔跤,馬球等各項活動。
參加比賽的契丹牧民,一個個皆是鼓足精神,力爭在大王面前露把臉,這只要入了大王的眼,那豈不是一飛沖天。
而陳從進也是一點都不嫌麻煩,不時賞賜佩劍,披風,錦服等物件。
這次北巡,這些玩意,陳從進可是足足拉了兩車過來,從奚部,再到契丹,看見勇士就送一套。
當然,這不能說這些都是不值錢的玩意,相反,單論價值,這隨便一把佩劍,流到市場都得是上千貫,而且市場上根本就不流通,有錢都沒地買去。
正當陳從進與契丹各部頭人圍獵宴飲、其樂融融之際,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塵土飛揚中,只見奚人大紇主奚律親率百余頭人,疾馳而至。
當然,在驍騎軍嚴密的保護下,奚律根本就沒法逼近,奚律本來就沒打算,真的騎馬沖到陳從進面前。
所以,在被李旋化攔住后,奚律便翻身下馬,帶著一眾頭人,步行面見大王。
契丹汗帳中,來了奚人大紇主,這是多少年的新鮮事了,應該說,從當年回鶻帝國覆滅后,契丹,奚人就再也尿不到一個壺里。
而還沒等耶律撒剌想通奚律跑來做什么時,只見奚律大步上前,一見陳從進,便撩袍而拜,身后奚部首領亦齊齊跪倒。
只見眾口一詞,大聲呼喊道::“大王威德,大王天威,覆被漠野,我奚部萬眾,傾心歸服,今愿奉大王為菊爾汗,統馭諸部!”
此言一出,滿場皆驚,契丹諸部頭人面面相覷,一時竟無人敢言。
說實在的,這次上尊號,那要比王猛等人在范陽時,要上心不少,畢竟,喊聲齊整,一看就是經過排練過。
哪像王猛,一堆人弄的跟草臺班子似的,連詞都記不住,還不如胡人有誠意。
而一旁的耶律撒剌,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耶律撒剌是沒料到,奚人竟會搶先一步,以這樣的方式,給陳從進奉上這眾汗之汗的尊號。
只是耶律撒剌看著滿臉笑容的陳從進,知道這個時候,唱反調肯定不行。
正所謂,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雖然契丹和奚人向來不和,但在這個關頭,也只能是跟著其后,共上尊號了。
因為,隨著奚律帶著一大堆人,在那齊聲大喊,部落外圍的契丹牧民,也跟著一同呼喊。
耶律撒剌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胡思亂想,亦上前一步,行禮道:“大王神武,我契丹部亦愿奉大王為菊爾汗,永世效忠!”
陳從進受到契丹,奚人的共同上尊號,說心里話,他是挺高興的,畢竟,天可汗的名頭,說心里頭沒有羨慕,那肯定是假的。
唯一的缺陷就是,菊爾汗這個名頭,陳從進聽的怎么感覺有些別扭。
而實際上,菊兒汗是一個源自草原傳統的崇高稱號,?其核心含義是諸汗之汗,象征著超越一般部落首領的至高統治權。
一旁的李籍連忙上前,恭敬的說道:“大王,菊爾汗乃眾汗之汗的尊號,普天之下,此等尊號,舍大王又有何人敢當!”
陳從進聽到諸多頭人的懇請,面上露出幾分謙遜之色,朗聲道:“多謝諸位首領厚愛,本王不過是北巡至此,與各部同享圍獵之樂,菊爾汗的尊號,太過尊貴了些。”
他話音剛落,奚律便叩首更重,聲如洪鐘:“請大王受菊兒汗尊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