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幾名身著巡檢司制服的兵卒匆匆趕來,為首一人剛要喝問是誰在此鬧事。
可一看清王猛的樣子,頓時嚇得臉色一變,連忙躬身行禮,那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因為王猛入城的時候,這人可是看見了王猛的模樣,身披堅甲,前呼后擁的,妥妥的幽州軍大將。
王猛指著這老頭,大聲說道:“這廝,很可能不是這娃的親爺孫,老子覺得,這廝是略賣孩童的惡徒!”
“這位將軍,此言可有證據?凡事需講憑據,不可僅憑猜測定論。”
王猛一瞪眼,道:“證據?老子用眼睛看就知道!這模樣絕非天生,再者說,這手斷了,腿折了,怎么嘴巴也壞了,我猜他就是個拐子!”
為首的巡檢聞言,心中雖覺這話太絕對了些,但事涉幽州軍大將,且一口咬定老人是略賣兒童的惡徒,他也不敢掉以輕心。
隨后,便將這兩人,帶回衙門,準備讓巡檢司與兗州司馬參軍府的官員佐吏一同徹查此事,務必查明老人與孩童的真實關系。
王猛臨走前,還特意囑咐,一定要用心辦妥此事,他會再派人盯著后續的。
“軍使,我一看就知道這廝是拐子,干脆一刀砍了,一了百了,多簡單的事。”
王猛搖搖頭,道:“不行,這么干,太粗糙了,不是本將的風格。”
……………
當陳從進得知此事后,也特意讓緝事都的沈良過去看看,看是不是略賣兒童的賊人。
連權傾天下的武清郡王都派人來問了,那一眾官員誰敢怠慢,連忙展開偵查,先是詢問了附近的居民,又將老人帶回衙署細細盤問。
起初老人依舊咬定與孩童是祖孫關系,但經不住反復審訊,加之巡檢司動了酷刑,老人終究熬不住,如實招供。
他并非孩童的親人,而是半年前,因為兵災,從一對父母手中,花了幾塊餅子,一百文錢,便買下這孩子。
而為了讓孩子更能博取同情,便將其一只手折斷,腿也打斷一條,又毒啞了他的嗓子,帶著他四處乞討牟利。
當沈良將這一事,一五一十的回報后,并言官員的處罰是秋后問斬。
陳從進嗤笑一聲,道:“怎如此良善,亂世當用酷刑,當凌遲處死,還有,把這廝的家小都查出來,滿門抄斬。”
這種事,對陳從進來說,真就是一言便可決定的,這樣雖有些不妥之處,比如不依律法,但這是亂世,唐律早就千瘡百孔了。
而就在陳從進客串斷案大師的時候,在鄆州城下,戰事已經到了白熱化的時候。
城上城下,遺尸遍野,而在劉鄩大舉圍攻之前,柳存也不是什么都沒干,其大發各縣州,縣之兵,并募青壯為兵。
共計得兵四千余眾,其實,如果時間再拖的久一些,柳存的兵力擴充將會更多,只可惜,劉鄩來的太快了些。
或許有人疑惑,為何這個時代,一個藩鎮打光了一支軍隊,只要不是一口被人覆滅掉,給點時間,不用太長,一年半載之后,這個藩鎮的軍隊數量就會像吹氣球一樣的膨脹起來。
這便不得不提到武人的社會階層,這世上,人想活著,無非就幾條出路,耕地種田,經商買賣,要不就是讀書科舉,再不就是坑蒙拐騙,而在這個時代,從軍征戰,是看起來最快,也最便捷的一條出路。
而武夫之間也會互相聯姻,以形成利益共同體,戰場上刀槍無眼,誰也不能保證自已會不會死在戰場上,所以,互相聯姻,自已死了,兒子可以借助親族的關系,繼續當兵。
只是說天平鎮這幾年,敗的有點慘,把以前的軍士宗親都快打光了,只能是搞擴招,但即便是擴招,武夫的待遇擺在那,愿意從軍的,依然是一茬又一茬。
但說來也奇怪,這個時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還挺公平的,富者收取重稅,窮者收取輕稅,實在窮的,還能從軍,除了活命,還有可能獲取社會階層的極大提升。
年輕人只要一有機會,就拿著根木矛在那比劃練習,當兵毋庸置疑,是底層百姓翻身的好機會。
要是說沒有機會從軍,那等打仗了就有機會,比如天平鎮被朱全忠一批又一批的殲滅,又比如在汴州,在兗州,死的多了,從軍的機會不就來了。
“招討使,此戰已到關鍵時刻,末將愿親登堅城,一舉破城!”聶金大聲請戰。
看著鄆州城上殺聲震天的場景,劉鄩長舒一口氣,他已經看出了柳存后勁不足的模樣。
這仗要不是大王催的急,劉鄩甚至可以不用強攻的法子,因為柳存剛剛控制鄆州,其間漏洞,只要有心肯定能找出來。
當然了,強攻鄆州,也是一樣能打下來,原因也是一樣,依然是柳存控制鄆州的時間太短,外加新募之眾的戰斗力太差了些。
劉鄩看了一眼聶金,這場戰事,聶金十分的積極,另一個李唐賓看起來就中規中矩很多,既沒有十分的使勁,也沒糊弄了事,該打就打,該退就退。
從李唐賓的舉止來看,其或許對自已在幽州軍中,繼續上升的欲望,并不是很強烈。
相比之下,聶金就很不錯,勇敢,能控制住軍隊,而且還很有斗志,對這些的人,劉鄩還是挺有好感的。
于是,在面對聶金的請戰,劉鄩點了點頭,道:“好,攻下鄆州,某親自向大王請功。”
景福二年,六月初七,鄆州城下殺聲震天,攻勢如潮。
柳存在城頭上,來回沖殺,血染征袍,看起來十分勇悍,可即便如此,柳存的臉色還是十分的難看。
因為打到現在,跟自已起事的老卒都快消耗光了,已經越打越艱難了,新征來的軍士,真不能和老卒相比。
在剛剛攻城時,柳存心里頭還有些投降的想法,可是轉念一想,這年頭,終究是看實力的,沒有實力,說話也就沒分量。
所以,柳存還是想著,能守住鄆州最好,只有守住了,他才有本錢和陳從進談條件,就是要談,也不能慫,那樣只會被人輕視。
但打到現在,柳存后悔了,幽州軍越打越激烈,攻防已經七天了,派出去和談的使者,連劉鄩的面都無法見到,這說明,對方連談都不愿意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