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,李唐賓,聶金二人抵達了鄆州。
現在這兩人,可以說是連句話都不說,連扎營,取水都是各顧各的,甚至因為取水問題,雙方軍卒還鬧出事端來。
當二人抵達鄆州須昌城下,要去面見劉鄩時,那都要爭個先后。
作為一方主帥,劉鄩最煩的就是這個,但這兩人不和,他又有什么辦法,算了,只要不影響戰事,他也懶的理會。
反正打完柳存后,中原戰事就要告一段落了,劉鄩覺得,他下一步有可能去魚臺,大王之前說,要在魚臺設立大營。
雖然陳從進沒說,但大伙都清楚,這肯定就是針對楊行密的。
拿下中原后,陳從進實力大漲,不過,大軍打了這么久,以劉鄩猜測,大王應該不會這么快用兵徐州。
其實,軍中諸將,還有一部分人希望不打徐州,反而是和楊行密敲定盟約,諸將的目的,便是希望能用最短的時間,徹底擊破李克用,殺入關中。
因為,國朝首都在關中,圣人,也在關中。
…………
兗州城。
此時的兗州城,雖仍帶著一些戰爭之后的創傷,但大部分商鋪已經開門,人只要活著,那就得繼續吃飯。
王猛這幾天,心情很不錯,因為一個他一直看不順眼的人走了,這說明李籍已經失去了大王的歡心。
其實,軍中諸多大將,都不太喜歡李籍,只是說李籍并未真正觸及到軍中的利益。
“軍使,咱們什么時候回幽州?”
王猛搖搖頭,說道:“估計得等到柳存腦袋送來了。”
身旁的親衛將,低聲問道:“大王這次怎么讓那個劉鄩當招討使,軍使是大王元從,這個位置……”
“行了,老子今天心情好,你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,再說了,你是大王心里的蛔蟲啊,大王怎么想的,你能猜的準!”
王猛懶的理會,一擺手,自顧自的向前走。
今日閑暇無事,出來買些首飾,準備送給自已的妻兒。
王猛隨便拐進一家首飾店,這店家一個王猛五大三粗,身邊還跟著好幾個雄壯的漢子,心里頭不由的有些打顫。
武夫,又是武夫,而且還是幽州武夫,這換了大帥,把店家以前的關系網,直接給破壞個干凈。
“軍爺,要看些什么?”
“有什么好貨,都拿出來,讓老子挑一挑,記住,老子不差錢!”王猛說這話的時候,還特意拍了拍腰間,證明自已確實有錢。
店家一臉恭敬,點頭哈腰,隨后當即回到柜臺,把自家的二等貨色拿出來,讓王猛挑,如此一來,就算不給錢,損失也少一些。
王猛是挑了又挑,比了又比,然后選了一支銀釵,一對玉鐲。
“多少錢?”
“軍爺,這銀釵兩貫,這對玉鐲作價十四貫。”
“這么貴!賊廝,你是不是看老子有錢,故意誆騙?”
店家急忙說道:“軍爺,我哪敢啊,這…………這最多給您優惠些?!?/p>
“多少?”
“這樣吧,總計三件首飾,作價十五貫,軍爺這都是貴人佩戴的,是小店里頭,最貴,最好的貨色,小的騙誰,也不敢騙軍爺您??!”
王猛雖然覺得貴了點,但他也覺得,這店家估計是不敢騙自已,因此,他還是罵罵咧咧的給了錢。
剛出門,一旁的親衛就開口了:“軍使,這估計買貴了,我看那廝收錢的時候都笑了?!?/p>
“多嘴,你剛剛怎么不說,等付錢了才說?!?/p>
“要不屬下替軍使把錢要回來吧?”
王猛一愣,隨即踹了一腳親衛,罵道:“放屁,這么丟人現眼的事老子能干。”
這時,王猛眼角一瞥,看見墻根下縮著一老一小兩個身影,頓時讓他停住了腳步。
那孩童看著不過五六歲的年紀,一條手臂向后折,一條腿也是斷的,衣衫襤褸,褲管被胡亂扎起,露出的斷肢處皮肉粗糙,像是早已愈合的舊傷。
他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,卻只是望著地面,而老者滿臉皺紋,正佝僂著身子向過往行人乞討。
王猛見狀,長嘆一聲道:“大王心善仁厚,若是見了這般景象,怕是又要心疼許久。”
說罷,他從腰間摸出幾十文錢,隨手扔在老人面前的破碗里,銅錢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拿著這些錢,出城去,城里人心眼不好?!?/p>
老人連忙磕頭謝恩,嘴里不住的念叨著“軍爺積德”。
王猛本已轉身要走,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孩童的手腳,心頭忽然咯噔一下,怎么看都感覺不太對勁。
因為這不像是天生殘缺,反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斷后強行愈合的模樣。
越想越不對勁的王猛,猛的轉過身,大步走回墻根下,蹲下身一把揪住孩童的手腳附近的衣物,仔細的查看起來。
那孩童被他的動作嚇得渾身發抖,卻依舊發不出聲音。
“軍爺……軍爺……”
王猛的臉色有些不好看,徑直問道:“這孩子的手腳,是怎么折的?”
老人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,給嚇了一跳,有些哆嗦的回道:“軍……軍爺,是天生的。”
“天生的?”王猛冷笑一聲:“天生的能是這般模樣?你當老子是傻子不成!”
說到這,王猛一把掐住老人脖子,手上的力度,也在逐漸加重。
老人被掐得喘不過氣,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,哀嚎道:“軍爺饒命啊,我們祖孫倆已經夠慘了,您就別再為難我們了,求您了……”
“為難你?”王猛怒火中燒,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在老人臉上。
這老頭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,嘴角都滲出血跡。
“你還敢誣陷老子為難你!再不說實話,老子今日就砍了你!”
老人趴在地上哭嚎不止,孩童也嚇得蜷縮成一團,周圍漸漸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。
但看見是腰間佩刀的武人,沒一會兒,人就跑光了,雖說幽州軍入城,并未屠戮百姓,但對于外鎮武夫,兗州百姓是天然不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