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思繼在砍朱全忠王旗的時候,不遠處的地方,有很多很多的汴軍士卒看見了,可即便是看到了,竟然沒人過來阻攔。
鏖戰了這么久,軍心士氣,已經跌落谷底,說難聽些,這仗打成這副模樣,汴軍沒臨陣反水,已經算是非常敬業了。
而就在王旗倒下的一瞬間,高思繼就急切的大喊道:“快!快!快把王旗收起來,保護好!!”
幾個軍士連忙跑過去,一把將綁著的王旗解下,這個時候,高思繼也跑了過去,手摸著這面王旗,他的眼神中,甚至還帶著閃爍的光芒。
“捆起來,纏好,綁在某的身上!”
高思繼知道,這哪里是一面旗,這分明是自已這輩子,最值得稱道的談資。
不,這哪里是談資,這分明是自已這一生中,濃墨重彩的一個大功績,斬將,奪旗!世之殊功也!
而就在汴州王旗墜落在地的剎那,幽州軍陣中,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吶喊。
“汴軍王旗被砍了!賊軍大潰矣!”
呼喊聲穿透漫天煙塵,大地震得都似晃了晃,本就處于全面優勢的幽州諸軍,此刻更是如虎添翼。
不用吩咐,不用催促,只見幽州步軍挺起長槍,踩著血泊向前猛沖,刀盾手緊隨其后,將潰散的汴軍士卒砍翻在地,沿途所過之處,盡是汴軍丟棄的刀槍甲胄。
陳從進看著汴州王旗倒了,興奮至極,即便是極力壓制下,他的嘴角仍然抑制不住的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“中原定矣!中原定矣!”
或許是過于興奮,陳從進沒注意地上有塊凸起的石頭,在陳從進往前走的時候,被這塊石頭絆了一下。
這一下,讓陳從進整個人重心一失,“哎喲”一聲,竟直直向前撲了出去。
說時遲那時快,旁邊的李豐與王猛見狀,臉色驟變,幾乎是前后腳,立刻撲了上去。
“大王!”
“小心!”
兩人一左一右,總算在陳從進摔得太過狼狽之前,將其硬生生扶住。
陳從進穩住身形,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。
“……本王沒事,沒事?!?/p>
這時,王猛湊上前,低聲說道:“大王,今日大捷,破汴軍如摧枯拉朽,聽說朱全忠的妻子張氏素有艷名,等我軍拿下汴州,末將便將張氏請來,替大王暖被窩,以賀今日之勝。”
這話一出口,在旁邊李豐,聽的眼神有些怪異,大王帶張氏暖被窩,一個哪能夠,聽說朱全忠乃是色中餓鬼,妾室有十好幾個呢,那不得多挑兩個。
陳從進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不知為何,一個久遠的故事,莫名其妙的在陳從石腦海中浮起。
這個故事,就是曹操攻張繡,本是大勝,卻因貪戀張繡嬸母鄒氏的美色,逼反張繡。
結果就是長子曹昂,侄子曹安民,大將典韋都死在這個地方,這個教訓,不可謂不慘重,說是曹操一生之痛也不為過。
為何陳從進會想到這,那是因為,眼下,他自已的長子也正在軍中。
想到這里,陳從進背脊驟然一涼,他瞪了王猛一眼,義正言辭地說道:“某,不好人妻,此話休要再提?。 ?/p>
王猛聽后,有些發懵,他這不是為了大王考慮嘛,出征這么久,大王太辛苦了,眼下馬上大勝了,就是享點樂又有何妨。
見王猛如此模樣,陳從進忍不住問道:“王猛,你家的驢有沒有帶到軍中來?”
這話問的,完全沒有連貫性,王猛一副丈二摸不著頭腦的模樣,顯然是沒聽懂。
“驢?什么驢?”
“行了,沒事了!”陳從進本想來一句,你是不是把驢帶到身邊,隨時隨地的讓驢踢一下腦袋,但想想,算了,這種口水話,說了也是無用。
陳從進略過這個插曲,抬頭望向前方,雖然看不太清楚,可他知道,眼下,他的軍隊,正在乘勝追擊。
在這等混亂下,朱全忠想全身而退,那就是白日做夢,城門就那么大范圍,這么多軍隊,就是正常行軍都得走很長時間,更不用說在潰敗之下,又能擠進去多少人。
追亡逐北,殺聲震天,幽州諸軍先前的沉默早已消失不見,剩下的,只有追剿殘敵的豪情。
速度最快的,毋庸置疑,自然是在右翼的決勝軍,畢竟,在重騎軍突進去后,汴軍右翼已經事實上處于崩潰的邊緣。
當然,最快的,也不一定就能獲得最大的收益,沒過多久,劉鄩就沖到了汴軍在北城下設立的營寨。
此時,汴州城門已經大開,一隊隊的潰兵,擁擠而入,但在外圍,卻是有無數的汴軍正堵在外面。
呼喊,怒罵聲,此起彼伏,即便是有大量的汴軍已經干脆利落的投降,但跟著朱全忠奔逃入城的,也不在少數。
朱全忠臨危之際,命張歸霸率龍驤軍駐守大營,阻攔敵追兵,掩護大軍回城。
但這本就是危急時,無奈而做的選擇,而眼下的張歸霸,麻煩事,那是多的都數不清了。
比如,龍驤軍早就是殘兵,各級建制都已不全,另外,張歸霸逃回大寨的時候,還有很多別的部隊的軍卒,跟著一起逃入大營。
此時,張歸霸自已都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人,這么混亂的編制,怎么阻攔?
別說是阻攔了,如果幽州軍趁勢攻寨,已此刻軍心大潰的情況下,守都守不住,更不用說結陣出戰了。
當然,若是能再給他一些時間,那么張歸霸還是能重整隊列,梳理好亂軍,但這個時間的跨度,最快也得三五天。
而就在張歸霸束手無策時,氏叔琮不知從哪冒了出來。
只見氏叔琮披頭散發,甲胄歪斜,頭盔也不見了,滿身更是血污與塵土混成一塊。
右臂還隱隱垂著,似乎受了傷,走起路來還一瘸一拐,很明顯,腳也受傷了。
氏叔琮一見到張歸霸,聲音沙啞而又急切的喊道:“張……張將軍,快……快閉寨堅守!賊眾勢大,不可硬攻啊!”
閉寨?張歸霸一聽就頭疼無比,這種情況,他還能不知道閉寨,但閉寨了,幽州軍不就直接沖到城下了。
屆時,汴州城肯定得關門,而一個甕城又能擠進去多少人,那樣的慘狀,光是想想,張歸霸就渾身發冷。
“不行,一閉寨,大軍就全完了!”
氏叔琮氣的大喊道:“難道不閉寨,大軍就還能贏嗎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