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州北城的決戰,已經到了最后關頭,此時,兩軍交戰之地,由于雙方反復沖殺,尸骸堆疊,鮮血滲進土地,一天一夜的時間,就凝成紫黑的血土。
尚存的汴軍,只見他們衣甲破碎,血跡斑斑,便是連手中的兵刃,也都遍布著大大小小的豁口。
鏖戰了這么久,從一開始雙方激情怒吼,大呼酣戰,到現在雙方都變的沉默,沒有任何的嘶吼聲。
因為所有人都在節省著體力,要將自已的全部力氣,放在廝殺上面。
只是當重騎再次出現在汴軍右翼時,一直沉默的汴軍步卒,也忍不住罵道:“賊廝!重騎又來了……”
這一次,不像重騎第一次沖陣了,那時候汴軍雖然驚恐,可還是想盡辦法攔截,無論攔截的汴軍是主動還是被動。
就算有人想逃,但大部分人還是盡責的服從軍令。
可是這一次,隨著重騎緩緩加速,在還沒沖上右翼汴軍時,在重騎的正對面,那支左內衙軍的一支步陣,直接就潰了。
不是一個兩個人的潰散導致的全陣皆潰,而就像是所有的軍卒都很有默契一般,主動逃離,避開重騎沖陣的必進之路。
高思繼見狀,忍不住握緊了兵器,甚至連掌心里頭也全是冷汗,以至于他不得不得將長槊架在馬背上,將滿是汗水的手,在身上擦了又擦。
高思繼不是害怕,而是因為興奮的緊張,敵軍未戰就已先潰,說明其無論是體力,還是耐力,士氣,戰意,都已到了最后關頭。
在這等情況下,直沖高臺,陣斬王旗的成功率,是非常的高。
“沖啊!沖啊!!”
一排,兩排,三排,重騎的攻勢,沒有絲毫的停頓,一個方陣,頂上去,還沒怎么打,就潰了。
再一個方陣沖上去,還未接觸,就再一次崩潰了。
“郡王!快退吧,大軍撐到現在,已經撐不下去了,現在走,還來的及!!”李振急切的對朱全忠說道。
朱全忠自然是聽到了李振那急切的話,可是朱全忠卻似乎是根本沒聽見,他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來。
陳從進的重騎兵,從右翼一直沖向中軍,這么大的動靜,朱全忠看到了。
可他也看到了汴州諸軍的反應,有人義憤填膺的上陣,或呼朋喚友,或孤勇一人,也有人表情麻木,就看著眼前的重騎,從自已的側翼沖過去,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。
戰場廣袤,重騎軍沖進右翼,看起來威勢驚人,可若是從高空往下往,這支幾百人的重騎,卻像是被汴軍重重包圍一樣。
若是軍心士氣仍在,再堅固的甲騎,也能被這么多汴軍,給砸扁,砸爛。
只是值此絕境之際,人心百態,不可一一贅述,再勇悍的武夫,再漠視人命的軍卒,只要有生存的希望,那他一定還是想要活著。
幽州軍車輪戰了一天一夜,那是擺明車馬,不滅了東平郡王,決不罷兵,正面決戰,打了這么久,也讓越來越多的人,心中灰暗。
而眼看重騎的如入無人之境般,一路朝著朱全忠所在的位置沖來,李振再也等不及,一把拽住朱全忠的胳膊,急聲道:“郡王!再不走,真的就來不及了!”
朱全忠看了一眼李振,他知道李振的忠心,可越是這般,他越是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這場正面決戰,輸的沒有任何花哨,別管之前陳從進用了多少法子,來削弱汴軍軍心,只從結果上來看,幽州軍在正面對決中,一舉擊潰了汴軍主力。
主力潰了,能撤多少人回汴州,朱全忠不敢想,在所有人的心思仍在戰場上的時候,朱全忠的心中,已經在盤算自已下一步,該往何處走!
“走!撤回城!”
如果換成一般人,在面臨如此大敗時,恐怕早已是心灰意冷,可朱全忠是梟雄一樣的人物,百折不撓的意志,他是具備的。
朱全忠快速下了高臺,立刻安排斷后之眾,他知道,這種情況想撤,是極為困難的,所以,城北的營寨,就是撤軍時,發揮作用的時候。
朱全忠喚來張歸霸,命其率龍驤軍死守營寨,掩護主力撤回城中。
在如此緊急的時刻,也容不得張歸霸再三考慮,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。
隨著清脆而又極具穿透力的金鉦聲響起,前排仍在堅持的汴軍,先是一愣,隨即嘩然聲大起。
都是打老了仗的武夫,誰都知道這個時候敲響鳴金聲,其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。
兵敗如山倒,無數的汴軍,開始瘋狂的朝后狂奔,在這個時候,跑的越快,生存的希望也越大,最少,你不能跑在隊友的后面。
而就在朱全忠逃離,且鳴金聲響起之際,高思繼終于是沖到了汴軍的高臺下。
極為混亂的戰場,身邊皆是如魚貫而走的汴軍軍卒,可此時的高思繼,他的眼睛,卻是死死的盯著那面汴州王旗。
那王旗的旗桿并非尋常竹木,而是一根筆直的原木制成,粗略觀之,至少有三丈高。
畢竟,只有高大,才能讓戰場上的軍卒看見自家的帥旗。
而在旗桿四周還斜撐著數根小臂粗的木桿,將其牢牢固定起來。
高思繼抬頭望去,只見東平郡王的旗面在清晨下,緩緩的飄動,今日風平浪靜,比起昨日,天氣還要更好一些。
高思繼興奮的手指王旗,嘴唇哆嗦著,似乎是太過興奮,以至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一旁的親衛替高思繼喊了出來:“快!砍了!砍了,把旗桿砍斷啊!!!”
吼聲未落,數十名重騎早已翻身下馬,連滾帶爬的沖到旗桿下,有的掄起腰間橫刀,有的則拿出短斧。
總之,所有人都拿出兵刃,先是對支撐的小木桿便是一陣猛劈,猛踹,隨后才是將目標放在王旗本身的原木上。
“快!快砍!”
用力劈砍下,沒過一會,就聽見“嘎吱……嘎吱”的聲音傳來,原木旗桿應聲傾斜。
也不知是不是錯覺,在這個時候,頂端飄來一陣風,正順著王旗傾斜方向吹來。
隨著一聲沉悶的落地聲,汴軍王旗墜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