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溫大過年的襲營，頗有幾分當年陳從進假借運糧，元日襲取幽州之舉。
不過，汴軍為了隱秘，僅出動不過千余人，趁夜攪亂了選銳軍大營，符習在汴軍撤離后，一清點，著實是有些欲哭無淚。
一夜時間，軍卒陣亡七百六十余人，傷者逾千，軍帳被焚毀大半，更重要的是士氣大跌，急需時間休整。
俗話說，挨了打，那立刻就會記住教訓，在汴州處于大包圍的情況下，居然還能被汴軍突襲得手，這事，說出來著實有些不好聽。
于是，陳從進通令全軍，營哨要嚴加戒備，對于汴州四圍，巡邏隊要再增派，他就不信了，如此情況下，汴軍還能得手不成，除非他們會飛。
過完年后，從元日開始，雙方陷入了沉默，而朱溫在汴州城中，還是時時派遣斥候，試圖得知外部的情況。
這汴軍斥候，無一不是軍中精銳之卒，精于觀測，躲藏，可以說，每個人都有點本事。
可即便如此，汴軍斥候出去的多，回來的卻少，這說明在汴州四鄰之外，胡騎數量實在太多了，再有本事的人，也難逃被圍殺的下場。
總之，從汴州城中軍將的視角中來看，汴州之外，一切都是黑暗的，零星的消息，就像那一點光亮，片刻就會熄滅。
宋州，許州，陳州是什么情況，楊行密什么時候出兵，趙德諲什么時候來，這所有的一切，便是連朱溫都看不清全貌。
消息不通，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，可惜，中原騎兵孱弱，斥候再精銳，也只是少數，在面對大量胡騎的圍剿，實在難以建功。
況且，說難聽些，汴州就在這，斥候談得情報，他總得回汴州來，只需守株待兔，便能有所收獲。
………………
而此時，緝事都沈良已經秘密南下，統籌協調緝事都在宋許陳諸州的人員情報探查。
其核心目的只有一個，便是查清在汴州戍守的軍卒家眷，沈良在來時，已經得了大王密令。
人數可以不要求太多，但所有的一切，必須是真實的。
而至于說這個人數要求不多，沈良是苦思冥想，多少才算不多？
最后，沈良還是決定，還是多多益善比較好，多了沒關系，可以不用錄進去，但要是少了，那臨時上哪去添加。
于是，壓力就來到了各地的緝事都監使上面了，一時間，在陳，許，宋諸多州縣內，那是暗流涌動。
作為情報刺探機構，緝事都在各城中想要開展情報查探，其手段，大體上可分為兩種，一種白，一種黑。
白的就很正常，大概就是開個客棧，酒樓，攤子，要不就是當鋪，綢緞店之類的正常商業行為。
而黑的，那路子就多了，當然，最重要的一個行業，那就是怡春院。
這種魚龍混雜，一堆破事的行業，卻偏偏利潤最高，大大的增加了緝事都的財源收入。
其實陳從進也知道，緝事都規模，權力，愈發的膨脹，甚至其財政撥款，都漸漸的減少對藩府的依賴。
而這，當然是一個危險的信號，但是，天下未定，這樣的雙刃劍，陳從進卻依然要繼續持有，就目前而言，緝事都依然是利大于弊。
讓緝事都自已掙錢，這是陳從進無奈之下的選擇，緝事都錢糧需求，只會隨著規模越大，而逐漸膨脹。
而陳從進的錢糧收入，其大頭定然是用來養軍，這就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也。
有些怪異的事，緝事都越往南去，似乎混的越好，特別是陳，許，蔡三州，緝事都在忠武鎮的地盤上，那混的是如魚得水。
甚至在許州，還出現了一個特殊的人才，此人名叫李仲友，他是緝事都設立在徐州的監使。
而監使只是他暗中的身份，明面上，他還是忠武軍衙內副都知指揮使的位置。
論職權，他甚至都爬上了忠武鎮中層位置，再加上衙內兵出身，毫無疑問，李仲友是得到了忠武軍節度使趙昶的信任。
趙昶，字大東，天水人，是原忠武節度使趙犨的二弟，也就是那個在陳州擋了黃巢三百余天的那個趙犨。
忠武軍，歷來就是朝廷中忠心藩鎮的典范，平叛必調忠武軍，比如當年的李克用之亂，打黃巢，也用忠武軍，后面的秦宗權那自然也是要用的。
而到了后來，趙犨歸順朱溫后，那更是三番五次的挑選陳許二州之眾，送至汴州，曾經的強藩，就這般一挑二挑，三四五六七的挑，硬是給挑的孱弱下去。
當然，李仲友能一步步的上位，除了他自身能力優秀之外，趙昶屢屢征調兵員，供給汴州，使得其人才不足，也是一個最大的誘因。
沈良此番南下，第一站，便是來見這個緝事都中的異類。
“三郎啊，你是個人才，在緝事都中，屬實是有些屈才了！”
李仲友一臉恭敬的回道：“沈副使言重，若非當年副使批準的五百貫，屬下又怎么會攀上趙巖這根高枝呢。”
趙巖，是趙犨次子，也是如今忠武軍節度使趙昶之侄，趙犨當年病危之際，認為其子不能擔負節度使之重任，故而以其弟趙昶為主。
不過，趙巖畢竟是趙犨之子，在忠武軍內部中，說話辦事，還是很有分量的。
沈良點點頭，說道：“先前信中安排的事，可曾辦妥？”
李仲友當即回道：“回副使，此事不難，屬下將抽調至汴州的軍卒名單，籍貫等文書，直接借調回來了，然后徹夜謄抄了一遍，就等副使查閱了。”
沈良一愣，這是他加入緝事都以來，辦的最簡單的一回了，這要什么情報，直接拿就行。
“好好好，三郎之功，沈某必然上奏大王。”
沈良很是高興，許州輕易搞定，直接完成了三成的任務，大大的減少了時間。
而就在沈良準備帶著文書離去時，李仲友有些遲疑的說道：“副使，屬下這幾日，聽到了一些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？”沈良問道。
“趙昶準備在許陳蔡三州編練新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