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鄭州城被高文集攻下之際,陳從進與朱全忠之間的相持,已經持續了很多天。
兩軍相持,并不意味著沒有戰斗,相反,汴州城外的中小規模戰事,極為頻繁,在這段時間里,雙方已經爆發了超過十余場戰事。
每一次的死傷,數量雖然都不大,多的五六百,少的只有兩三百,但是架不住烈度和次數的增加,一次就算兩三百人,也有兩三千人傷亡。
而陳從進和朱全忠之間,似乎有一種默契,雙方都在等待著,朱全忠在等著趙德諲,楊行密,陳從進卻在等著高文集大軍抵達。
當然,朱全忠此時也知道,李克用想馳援中原戰事,已經是不太現實了,這向元振堵在硤石,張全義又首鼠兩端,李克用如今對朱全忠唯一的作用,便是牽制住向元振。
至于說援兵,朱全忠最寄予厚望的,便是趙德諲了,楊行密雖收降了大批蔡兵,但是其地處淮南,在距離上,實在是有些差強人意。
朱全忠主動出擊,就是想要拖延陳進挖掘水道,而事實上,陳從進依然在挖掘水道,只是這樣的工程,并不是短時間內可以達成的。
當然,以局外人的視角來看,高文集南下的速度,無疑是最快的,便是趙德諲決定馳援朱全忠,可他也沒打算在年前出兵,趙德諲之子趙匡凝,強烈建議,等開春后再出兵北上。
因為在趙匡凝心中,他其實是很不愿意參與中原大戰,只是父親執意如此,他也很無奈。
隨著陳從進與朱全忠之間小規模戰事愈發激烈,這也導致兩軍之間的殺氣,越來越濃重。
而就在等待高文集東進的時間里,天平軍又出了點幺蛾子,天平軍中多有軍卒鼓噪,聲言年節已至,他們要返鄉過年。
對此,陳從進嗤之以鼻,他都沒回家過年,仍在軍中啃著大餅,這些天平軍想的倒是挺美好的。
再說了,天平軍中,大部都是蔡州,河陽,昭義之眾,回鄉?回哪個鄉,因此,陳從進直接下令,入營斬殺鼓噪生事者。
這支軍隊,說好聽點是軍隊,說難聽些,那就是在幽州軍團團包圍內的囚犯,就因為上次兵變,連帶著兵刃都被收繳。
而作為名義上的節帥朱瑄,對于陳從進處置天平軍的手段,那是一言不發,這支軍隊,朱瑄已經不想要了,甚至在他心里,朱瑄都不愿意這些賊軍回到鄆州。
朱瑄在陳從進軍中,雖然沒什么權力,但他其實還是相對自由的,除了不能離開陳從進身邊外,他對天平內部的人事,軍政事務的處理,陳從進并未去插手。
而在這段時間里,朱瑄已經命人在鄆州,齊州之地,征募新卒。
朱瑄的野心很大,他授意齊州朱威,在齊州六縣之地,募兵兩萬眾,鄆州募兵一萬,他要恢復曾經天平三萬軍鎮的規模。
齊州六縣,本屬淄青平盧鎮,后來楊全玫攻齊州,被朱瑄假道伐虢,強占了齊州,所以說,朱瑄指責朱全忠不要臉,其實朱瑄自已也是不遑多讓。
當然,朱瑾也差不多,在結婚當天驅逐老丈人,反正中原三朱,都不是什么好東西。
而齊州六縣,是大郡,沒經歷什么戰火,其人口規模在二三十萬左右,和鄆州,兗州比起來,算是富庶之地。
至于說朱瑄要再征三萬軍卒,這事,陳從進也知道,不過他并沒有去干涉。
十余年前,天平軍有三萬多至四萬眾,如今就是再恢復到巔峰,可曾經的軍隊,和如今新募的軍卒,那能一樣嗎?
十二月十三日,天氣突然轉涼,寒意逼人,至清晨時,天空開始降雪,可即便下雪,幽州軍與汴軍之間的沖突依然沒有受天氣影響而停歇。
陳從進部將中已經快輪了一圈了,便是連自已的牙軍,宿衛軍都調上去打了一仗。
這一打才知道,牙軍雖然裝備最精銳,但論起實戰經驗,比起汴軍還是有所不如的,但仗著訓練好,身材高大,加之裝備精良,還能和汴軍打的有來有回。
而宿衛軍就不太行了,跟著鎮安軍后面出戰,按陳從進自已的話來說,束手束腳,縮頭縮尾的。
這幫頭人子弟,大將子孫,平素里看著光鮮亮麗,儼然一把衣架子,可一上陣,看著怎么這般不頂用。
陳從進都懷疑,這是不是因為自已把這些二代三代聚集一起的緣故,若是把他們分散入軍中歷練,其效果會不會更好?
還有雄平軍王猛,也親自上陣搏殺,回來后,王猛罕見的說道:“汴軍還真不是弱旅,比當初的平盧軍盧宏要強太多了。”
當然,這話被陳大王呵斥了一頓,真是不會說話,汴軍能打,陳從進能不知道嗎?但你說汴軍能打就算了,為何后面還要加一句比平盧軍強多了,沒看到劉鄩的臉色都不看了。
這個王猛,一張嘴沒把門的,正常開口說話,都能得罪人。
雖然說汴軍常年征戰,特別是在這種中小規模的戰事中,其戰技水準都很高,不過,論兵力規模,陳從進要遠勝于汴軍。
只要不是朱溫一戰就把自已大營打穿,那這一仗,就算中途有所反復,可最終的結果,陳從進還是有信心,勝利終將屬于自已。
十二月十五日,高文集親義武,平昌,雄武,效命,選鋒,選銳,選武,及奚人庫莫魯,總兵力四萬八千余人。
從出兵的七萬余眾,到如今的五萬多人,其中高文集在黎陽損失近萬,在鄭州損失三千余眾,剩下的,則皆是在各地駐軍留守。
這還是從河北渡河,作戰的距離沒有那么遠,如果是深入敵境,越深入,兵力就會越攤薄。
隨著兩軍在年前匯合,朱溫在汴州的壓力,也變的越來越大,朱友恭之死,朱溫也已經知道了。
朱友恭的死法,甚至和胡真有些相似,但有所不同的事,胡真在滑州是舉止失措,而朱友恭之死,在朱溫看來,他其實是已經盡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