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?
沈硯辭正待開口,忽然察覺到一陣拉力。
蕓司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,指尖微微用力,道:“沈硯辭?!?/p>
沈硯辭側過頭。
為首的黃毛痛得臉頰扭曲慘叫,叫聲尖銳刺耳,“啊——!”
蕓司遙:“先放開他?!?/p>
沈硯辭金眸微動,“為什么?”
話雖然這么說,但他還是松開了手。
那幾人被嚇得酒勁都散了大半,黃毛痛苦哀嚎,“我的手!我的手!”
徒手就能將人手腕掰折成這樣,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類能做到的。
其余同伴反應過來,連忙撲倒在地上大叫著:“殺人了!快來人啊,這里有人要殺人了!”
眼看著就要引來更多圍觀的人,蕓司遙拉住他,道:“等會兒會有人過來,我們先走?!?/p>
這畢竟是法治社會,要是被更多人看到了不好收場。
沈硯辭有些不愿,眉峰緊蹙著道:“可是他們剛剛欺負你了,就這么走了,我——”
蕓司遙側頭看他,道:“我知道,你不是已經幫我教訓他了么?”
沈硯辭聽了這話,耳尖動了動,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。
“那好吧,”他瞥了眼地上哀嚎的人,道:“便宜他們了?!?/p>
蕓司遙趕緊拉著人離開,身后那幾個沒被傷到的同伴見兩人要逃,眼底又恨又怕,嘶吼著就要追上來。
“別讓他們跑了!把人攔下!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,蕓司遙下意識加快了步伐,身邊的沈硯辭卻緩緩扭過頭。
下一秒,他的臉頰便開始發生詭異變化。
皮膚下似有什么東西在涌動,緊接著,細密的青黑色鱗片從他的額間蔓延開來,直至覆蓋整張臉。
【滾?!?/p>
一張猙獰可怖的龍臉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幾人腳步猛地僵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瞬間被恐懼取代。
“怪......怪物,啊!怪物!”
那幾人被他這一眼看得魂飛魄散,哪里還敢有半分要追上去的念頭,雙腿一軟,齊刷刷地癱倒在地上。
沈硯辭這才轉過身,臉上的龍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蕓司遙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拉著他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。
剛站定,她便松開他的手腕,語氣嚴肅道:“你剛剛變成龍了?”
“啊.....”沈硯辭怔了一下,有些沒反應過來。
見他遲遲不說話,蕓司遙的眉頭皺得更緊:“說話。”
沈硯辭眨了下眼。
他從沒被蕓司遙用這樣冰冷又強硬的語氣問過話,一時有些無措。
“是,我是變了,但……”
蕓司遙語氣陡然冷了幾分,道:“你知道貿然轉變形態有多危險嗎,要是被更多人看到——”
“我知道不能被人看見,”沈硯辭著急辯解,“只有他們三個才能看到,其他人看不見的......”
蕓司遙眉頭皺得更緊,“哪怕只有幾個人看到也很危險,走之前我就和你說過我們的身份不能暴露,你現在是全忘了嗎?!?/p>
現在到處都是通緝他們的,要是被發現,恐怕不會像上次那樣簡單就能逃脫。
“明明有很多種解決辦法,你不該這么沖動?!?/p>
沈硯辭默了默,不說話了,靜靜地站在原地聽她訓斥。
等蕓司遙說完了,他才低低道:“我知道了,下次不這樣了?!?/p>
蕓司遙也不是真的要怪他,只是怕他再一時沖動,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果,于是往嚴重了說。
沈硯辭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角,“姐姐,我真的知道錯了,以后一定聽你的,再也不隨便暴露龍形了。”
蕓司遙看著他這副乖巧模樣,心頭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。
畢竟沈硯辭是為了她才出頭的。
蕓司遙:“記住你說的話,下次再沖動,我就不帶你出來了?!?/p>
“嗯,記住了。”沈硯辭點頭,順勢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漸漸暖了起來。
姐姐怕他們幾個會到處亂說,暴露他們的身份......沈硯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。
她說得對,暴露身份太危險,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,才能永遠守住他們的秘密。
沈硯辭抬眸,眼底的陰翳早已褪去,只剩溫順,“姐姐放心,我不會讓你遇到危險的。”
*
黃毛被同伴攙扶著往前走,手腕上的石膏沉甸甸的,吊在胸前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。
“操他媽的!那對狗男女,還弄出個怪物臉嚇老子,老子絕對饒不了他們!”
旁邊一個瘦高個混混縮了縮脖子,想起沈硯辭那張詭異可怖的臉,眼底還殘留著后怕。
“哥,那小子太邪門了,咱們根本不是對手啊……”
“廢物!”黃毛狠狠瞪了他一眼,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“打不過就算了?老子的手白斷了?”
瘦高個見狀,連忙湊上前,“哥,要不我們報案吧,到時候讓警察抓他,咱們也能出口氣!”
黃毛一頓,旁邊矮胖男人連忙擺手,“咱們是什么人警察心里還能沒數么?我都跟醫生說了無數遍是個龍臉怪物掰斷了李哥的手,他們一個都不信,還覺得我瘋了!”
“咱們說那小子變成了龍臉怪物,誰信???警察只會當咱們是被打瘋了,故意胡說八道,搞不好還得再被訓一頓,說咱們報假警?!?/p>
黃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“對了,”瘦高個走在最后,突然抬起頭,“說起龍......我好像記得之前被通緝的好像就有個半人半龍。”
“你是說龍女?”另一人接道:“可他是男的啊?!?/p>
瘦高個道:“我記得那畫像是個男的,不過我沒留心,不記得他長什么樣了?!?/p>
黃毛沉默了許久,開口道:“不管通緝的是不是他,先上報上去,等聯邦軍過來排查,關他幾天,總能讓那小子付出代價!”
幾人吵吵嚷嚷地商議著,打定主意后便朝著警署的方向走。
身后的陰影中,一道陰冷高大的影子正緩緩靠近。
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,黃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“媽的,冷死個人了,什么鬼天氣......”
一雙金色的瞳仁在濃稠的陰影里一閃而過。
豎瞳狹長,冰冷詭譎。
轉瞬便又隱入黑暗。
他們走了約莫十幾分鐘,黃毛突然停住了腳。
身后的瘦高個還在罵罵咧咧,“等我們去了警署,一定要讓他們好看,敢惹我們......”
他沒注意抬頭看前面,悶頭撞在了黃毛背上,痛哼一聲。
“哥,咋不走了?”
黃毛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,目光僵硬地投向巷口前方。
巷口正中央的石階上,斜斜倚靠著一個少年。
他周身裹在淡淡的陰影里,指尖捏著一截枯瘦的木枝,正漫不經心地轉著圈。
周身縈繞著詭艷又陰森的氣息,與這昏暗陰冷的小巷幾乎融為一體。
“你......”瘦高個一下就認出了這張臉,嚇得渾身發抖,“是你......”
矮胖子瞪圓了眼睛,牙齒打顫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少年終于抬眼,鴉睫垂落的陰影遮不住眼尾艷色,“你們去哪兒?”
“關、關你屁事!”黃毛硬撐著吼。
他的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痛,壯了壯膽,色厲內荏道:“我們還沒找你,你居然還敢來找我們!”
木枝仍在少年指尖轉著,不快不慢,沙沙蹭過指腹。
黃毛一咬牙,手摸向腰后,沒等碰到東西,眼前人影一晃。
少年不知何時已站到他面前,陰影將黃毛整個人籠住。
黃毛瞪大了眼睛,少年垂著眼,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木枝,緩緩往下劃,掠過黃毛的衣襟,停在他的小腹。
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黃毛咬緊牙關,“我已經報警了,警察很快就會過來!”
“你們知道了?”沈硯辭嘆息一聲,似惋惜。
黃毛臉色慘白,驚疑不定的看著他。
“我確實是怪物?!彼f。
簡單幾個字,砸得黃毛渾身血液幾乎凍結,極致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,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你……你就不怕我們揭發你嗎?!?/p>
少年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我姐姐膽子小,經不起嚇的。”
那木枝的尖端,像是能穿透皮肉,直抵心臟。
“……知道了,就活不成了?!?/p>
話音未落,木枝猛地往前一送!
少年手腕微旋,木枝便硬生生捅進了黃毛的腹部,黃毛的慘叫剛破喉,就被少年另一只手捂住嘴,指腹抵在他顫抖的唇瓣上。
“噓——小點聲?!?/p>
他手腕一抽,木枝帶著血珠拔出,黃毛軟倒在地,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。
少年站直身,抬手,用指腹慢悠悠擦去木枝上的血漬。
瘦高個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跑,“救命!殺人了!救命!”
身后傳來破空聲,快得讓他根本反應不過來。
瘦高個下意識回頭,只見那截木枝帶著凌厲的風聲射來,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后心!
他身體一僵,往前踉蹌了兩步,轟然倒地,鮮血從傷口汩汩涌出,染紅了地面。
矮胖子癱在地上,渾身篩糠似的抖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“饒命……饒命,別殺我,我什么都沒看到,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少年轉頭看他,蹲下身,將木枝的尖端抵在矮胖子的下巴上,輕輕一抬。
“誰讓你們,看見了不該看的呢?”
木枝猛地往下一壓,徑直捅進了矮胖子的喉嚨!
“嗬……呃……”
氣流從破口處溢出的嘶嘶聲。
少年松開手,木枝落在地上,發出輕響。
只有死人,才能永遠保守秘密。
他的視線內是一片濃郁的鮮紅,淌過指尖,留下暖熱的觸感。
這種紅色稠而不滯,艷而不妖。
沈硯辭俯身,指尖輕輕拂過地上的血跡,感受著那溫熱的觸感與濃郁的色彩。
他低聲呢喃,像在對自已說,又像在贊嘆這極致的色彩:“這么好的顏色,浪費了太可惜。”
沈硯辭想起了白天見到的被人圍住的畫畫攤販。
……畫畫也能掙錢嗎?
如果他也畫畫,賺到錢了,姐姐就不會為錢苦惱,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嗎?
沈硯辭抬眼掃過滿地的紅,指尖又蘸了一點,在指腹間慢慢摩挲。
他好像找到了能讓姐姐高興的方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