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長安微微皺眉,打量著于洪學道:“把你之前的原話,再說一次!”
這件事,喬長安可是有印象的,因為石龍村當年的絕收,省里特地撥了一大批賑災糧以及五千多萬資金。
即使如此,當年還是餓死了三個人!
因為這件事,喬長安還主動進京,作過自我檢討呢。
沒想到,姜洪生居然會把這件事給翻出來了。
一時間,谷長青和江春杰二人的臉色也紛紛一變。
當年的事,他們幾個,心里清清楚楚。
賑災糧剛到永安縣,就被于洪學賣給了個體商販,拿到的錢,一分沒少,都拿去做煤礦私有化的評估和宣傳去了。
根本一粒糧食都沒分到下面的鄉鎮去。
至于那五千多萬資金,張天明就更加清楚了。
剛到市里,就被截流了四千七百萬,最后到了永安縣的賬上,連一百萬都沒有了。
因此,喬長安突然間重視起這件事來,他們幾個人的心,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我……我當時的原話是,一定要盡快上報省里,減少……”
“放你媽的屁!”
沒等于洪學說完,姜洪生便破口大罵,指著于洪學的鼻子道:“姓于的,我告訴你,當年這件事,我就打心眼里,一百二十個不同意!”
說到這,姜洪生轉頭看向了馮麗英和許文杰等人道:“馮縣長,許縣長,當時你們可是在場的!”
“他是怎么說的?”
坐在主席臺上的喬長安,目光一轉,落在了馮麗英的身上,沉聲道:“馮縣長,請把當年于書記的原話,當眾說一遍,讓大家也都聽一聽!”
馮麗英站起身來,沉沉的嘆了一口氣道:“當年,正處在縣里的煤礦要改成私有制,但是,反對的聲音太強烈了,尤其是礦工。”
“于書記的原話是,這些糧,不用往下發,直接賣給私人糧商,用售糧款,做私有化才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的輿論宣傳!”
“并且,還將一部分錢,做為煤礦改制之后的獎金,發給了礦工,這才讓絕大多數礦工,都在同意書上簽上了名字!”
“至于以石龍村為中心,七個村屯的絕收情況,于書記當時的原話是,餓死幾個人而已,不算什么,反正每年都要死人,老死也是死,餓死也是死,結果是一樣的。”
說完,馮麗英便坐回了原位。
許文杰也站起身來道:“喬書記,當年石龍村周圍的村屯,餓死的人數不是三個,是五十七人!”
“于書記在事后指示,為了把煤礦徹底私有化,付出一些代價是必要的,值得的,所以,在人數上,就……抹了個零,把五十七人,上報成了三人!”
“如果各位領導認為我反映的情況不屬實,可以到下面的村屯實地考查,如果有一個數字的虛報,我愿意立即引咎辭職!并且,承擔一切法律責任!”
說完,許文杰也坐回了原位。
此刻,于洪學整個人都呆立在原地,一語皆無了。
姜洪生冷哼了一聲道:“于洪學,你還有什么好說的?”
“在你的心里,從來就沒有人民群眾!”
說完,姜洪生抬頭看向了喬長安道:“喬書記,各位領導,其實我早就寫好了舉報信,但是我一直沒敢發出去!”
“永安縣就是于洪學的一言堂啊,他焉然就把自已當成了這里的土皇帝!”
“我現在,要當著喬書記的面,把這封舉報信,交給常紀委余書記!”
說話間,姜滿人生便從上衣兜里,掏出了一封寫好的舉報信,快步走上了主席臺,雙手遞給了余泯洪。
其實這封信,也是他昨天晚上,連夜趕出來的。
從昨天夏風親手導演的會見群眾代表開始,他就已經有了危機感。
十有八九,他這個政法委書記是干到頭了,但是,這么重大的責任,他可背不起啊。
并且,夏風手里還握著他兒子的命呢!
索幸姜洪生也拼了,舍得一身寡,能把皇帝拉下馬,何況是于洪學?
“各位領導,我原本,也是抱著為人民服務的理想,來到永安縣的,我真想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干部啊!”
姜洪生此刻,聲淚俱下。
一邊抹著眼淚,一邊大聲的說道:“可是,我到了永安縣,我才知道,只要有于洪學在,我的理想,永遠都實現不了啊!”
“整個永安縣,縣委的領導,人人貪腐,中層干部,人人中飽私囊,基層工作人員,個個吃拿卡要!”
“我一個人,就是全身是鐵,我能碾幾顆釘啊?”
“我要是不貪,不腐,他們就會把我當成異類除掉,到時候,我就是想清清白白的離開永安縣,都是一種奢望啊!”
“上一任政法委書記,就是因為不能和于洪學、羅長英這些人同流合污,硬是被網羅罪名,立成了全省貪腐的典型啊!”
說到這,姜洪生轉頭看向了徐明海道:“徐書記剛剛到任,有所不知,上一任紀委書記趙紅旗的手段,簡直令人發指!”
“為了把上一任政法委書記孔天明扳倒,連孔天明的家人請他的吃的家宴,都折成了現金,說他是貪腐!”
“還有,下屬給他遞的一根煙,都折現變成了他貪腐的證據!”
“他兒子學校里的同學,借給他兒子一個筆記本,都合算成了一百塊錢,網羅成了他的罪狀!”
“即使這么搞孔天明,最終也只合算出來三萬塊錢,三萬吶!”
“就是馬戰祥家里,也不只三十個三萬!”
這番話一出口,除了夏風、徐明海等人,整個永安縣委常委的眾人,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。
姜洪生轉頭看向了喬長安道:“喬書記,各位領導,無論我有再多理由,我貪腐就是貪腐了!”
“我認罪!”
“而且,從我上任之初,到現在為止,所有貪腐的錢,一共七十六萬,都在家里封存,并且每一筆錢的來源,都清清楚楚!”
“隨時可以接受紀委的同志,到我家里取出罪證!”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整個會議室里,都安靜的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主席臺上的眾人。
喬長安把牙齒咬的咯咯直響,剛吃了兩口的午飯,都沒心情再吃下去了。
氣都氣飽了!
谷長青等人的臉色,也同樣很難看。
如果單是夏風揭發于洪學,還有情可緣,問題是,姜洪生可一直都是于洪學的人吶。
堡壘是最怕被從內部攻破的。
問題是,于洪學所有的所作所為,姜洪生都太清楚了,如此一來,連谷長青和江春杰等人想幫于洪學,都無從幫起了。
尤其是江春杰,對夏風可是早有耳聞的,他的遠房堂哥江春朋,就是在江寧的任上,硬生生被夏風拉下馬的!
這個人,是絕對不能正面硬剛的。
只要這小子吹響進攻的號角,那就是手里有數不盡的證據!
如果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常務副縣長,還可以通過其他途徑,將這些證據徹底銷毀,然后再狠狠收拾他!
但問題是,夏風的背后還有洛援朝呢!
誰知道這小子有沒有把證據分成幾份,寄給洛援朝一份啊?
尷尬!
太尷尬了!
喬長安沉默了良久,突然發出了一陣森冷的笑聲,隨后轉頭看向了谷長青和江春杰等人道:“谷省長,江書記,葉省長,我覺得應該立即對于洪學立案調查,你們認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