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!
這段話,像是一道驚雷,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。
整個展廳,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許安邦這位百歲海軍司令,聽到這段話,那挺拔的身軀都忍不住微微一震。
李二牛和其他老兵們,臉上的不解和錯愕,瞬間變成了深深的震撼和肅然起敬。
他們終于明白了……
為什么陸振華,會放棄那唾手可得的榮耀。
因為這個男人的眼光,早已超越了眼前的這一場戰(zhàn)斗,甚至超越了整個戰(zhàn)爭!
他看到的,是龍國百年積弱的根源!
他想做的,不是僅僅贏得一場戰(zhàn)爭的勝利,而是要從根本上,徹底改變這個國家的命運!
殺敵,只是匹夫之勇。
而他想做的,是為萬世開太平的圣賢之事!
這是何等的氣魄!何等的胸襟!
岳小飛站在原地,整個人都呆住了,反復(fù)咀嚼著舅公的那段話。
“我要真正讓龍國富強起來……”
他終于明白,為什么奶奶陸蘭心在信中會說,弟弟是陸家真正的驕傲。
這份驕傲,不僅僅是因為他那神乎其技的戰(zhàn)績!
更是因為他那份超越了時代,洞悉了國家未來的遠見卓識!
在那個所有人都只想著如何生存下去,如何打跑侵略者的年代……
他已經(jīng)想到了要如何讓這個國家,永遠不再挨打!
“那……后來呢?”
岳小飛的聲音有些發(fā)干,迫切地想知道后續(xù)。
館長臉上的惋惜之色更濃了。
“沒有后來了。”
“在那之后,陸振華排長拒絕了部隊的挽留,只身一人離開。”
“根據(jù)我們后來能查到的,極其有限的出入境記錄顯示,他應(yīng)該是從南方的港口,登上了前往海外的輪船。”
“從此以后,他就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里,再也沒有任何音訊。”
“他就像一顆璀璨的流星,劃破了那個最黑暗的夜空,留下了最耀眼的光芒,然后……就徹底消失了。”
館長的聲音里,充滿了無盡的遺憾。
“我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不知道他后來做了什么,甚至……不知道他是生是死。”
“我們只知道,從那天起,龍國少了一個戰(zhàn)神,而世界上,多了一個不知去向的,為國探尋出路的先行者。”
“或許他成功了,在海外的某個角落,為龍國的崛起,默默地貢獻著自已的力量。”
“又或許,他失敗了,客死他鄉(xiāng),連一塊墓碑都沒有留下……”
說到這里,館長也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整個展廳的氣氛,壓抑到了極點。
岳小飛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杳無音訊,生死不知……
這個結(jié)果,讓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悵然和失落。
他默默地在心里推算著時間。
舅公陸振華就算比爺爺岳擒虎年輕,但如果還活著,現(xiàn)在也已經(jīng)是將近百歲的高齡了。
一個老人,在海外隱姓埋名了那么多年,想要找到他,這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。
可是……
岳小飛抬起頭,再次看向墻上那張照片。
照片里的青年,依舊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,那雙眼睛仿佛能看穿時空,與他對視。
不!
我一定要找到他!
一個念頭,在岳小飛的心底,瘋狂地滋生。
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!
這是奶奶唯一的弟弟,是自已的親舅公,是岳家的親人!
更是為這個國家,付出了所有的英雄!
這樣的英雄,絕不應(yīng)該被遺忘在歷史的塵埃里!
絕不應(yīng)該連生死,都無人知曉!
岳小飛暗暗下定了決心,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,都一定要查清楚舅公的下落!
……
參觀到這里,也差不多結(jié)束了。
伊藤雄五郎已經(jīng)得到了應(yīng)有的審判,爺爺岳擒虎八十年的心愿,也終于了結(jié)。
“爺爺,我們回去吧。”
岳小飛走到一直呆呆看著照片的岳擒虎身邊,輕聲說道。
岳擒虎的精神狀態(tài),似乎又開始變得有些糊涂,看著照片又看看岳小飛,嘴里喃喃地念叨著:
“振華……回家……”
“嗯,我們都回家。”
岳小飛扶著爺爺,點了點頭。
許安邦和李二牛等老兵,也都默默地跟了上來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一抹難以言說的復(fù)雜情緒。
有大仇得報的快意,也有對英雄不知所蹤的惋惜。
一行人緩緩走出了展廳。
在他們身后,紀念館的館長率領(lǐng)著全體工作人員,排成兩列,對著這群老英雄的背影,深深地鞠躬,含淚敬禮,久久沒有直起身來。
他們知道,自已正在見證一段歷史,送別一群傳奇。
夜色已深。
紀念館外,魔都的夜景,繁華得讓人炫目。
霓虹燈勾勒出摩天大樓的輪廓,高架橋上車流如織,匯成一條條光的河流。
這璀璨的燈火,與八十年前那片被戰(zhàn)火燒成焦土的廢墟,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。
今夜的魔都,注定無眠。
呼……
走出紀念館的大門,喧囂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。
晚風(fēng)帶著一絲涼意,吹在每個人的臉上,也讓那因為激動和壓抑而有些發(fā)熱的頭腦,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岳小飛攙扶著爺爺岳擒虎,緩緩走在人行道上。
許安邦、李二牛等一眾老兵,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后,沒有人說話,只是靜靜地走著。
遠處的東方明珠塔,在夜色中散發(fā)著璀璨的光芒。
一棟棟摩天大樓,高聳入云。
巨大的電子屏幕上,播放著光鮮亮麗的廣告。
寬闊的馬路上,車水馬龍,川流不息。
這一切,對于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,早已司空見慣。
但對于岳擒虎來說,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。
他的眼神恍惚,似乎透過了眼前這片繁華,看到了八十年前,那片滿目瘡痍,尸橫遍野的焦土。
“燈……好亮啊……”
老人渾濁的眼睛里,倒映著萬家燈火。
他伸出干枯的手,仿佛想要觸摸那些光芒。
“沒有炮聲了……聽不見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很輕,卻像一記重錘,狠狠地敲在了岳小飛的心上。
岳小飛只覺得鼻頭一酸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是啊,沒有炮聲了。
曾經(jīng)在這里,每一寸土地都被炮火反復(fù)蹂躪。
每一次日出日落,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,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。
而現(xiàn)在,這里只有城市的喧囂,和夜晚的寧靜。
爺爺他們用鮮血和生命,守護的這片土地,終于迎來了夢想中的和平。
歲月靜好,只因有人負重前行!
山河無恙,只因英雄鐵肩擔(dān)當!
“蹬蹬蹬!”
就在這時,前方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。
“一二一!一二一!”
一隊正在執(zhí)行夜間巡邏任務(wù)的年輕武警戰(zhàn)士,排著整齊的隊列,迎面走了過來。
他們一個個身姿挺拔,面容剛毅,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和力量。
領(lǐng)隊的,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排長。
他的目光銳利,不經(jīng)意間掃過岳小飛一行人。
當他的目光,落在岳擒虎那身洗得發(fā)白的舊式軍裝,瞳孔猛地一縮!
年輕排長幾乎是下意識地,猛地抬起手臂,對著自已的隊伍,用盡全身力氣,吼出了一個洪亮的口令!
“敬禮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