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葉海到云霧崖,其實很近,直線距離可能不超過五十里。
作為騎兵來說,這點距離一個沖刺,一上午都不需要就到了。
但8世紀倭國本土的路實在是太垃圾了,跟大唐的驛道系統完全沒法比,絕大多數是泥路。
甚至路都沒有,全靠自已踩出來。
加上因為是海島,內部地勢坎坷不平,伴隨著大量的山峰深溝,人煙罕至,指南針有時候都失效。
這惡劣貧瘠的環境,大大加劇了唐軍趕路的時間。
客觀的說,中原歷史上那些因為迷路而導致大敗的名將,真不怪他們。
后世人,是沒辦法去想象一千多年前的情況的,影視劇只是影視劇。
當天深夜子時過,神武軍都還沒有抵達云霧崖,為避免三軍疲乏,李凡只好讓人先行休整,天亮再繼續出發 。
“……”
云霧崖。
因山體高聳,常年被云霧包裹而得名。
黑夜下,陡峭的崖體光禿禿的,給人一種飛鳥難渡的既視感。
其下面水流平靜,折射月光,很是遼闊,距離最近的陸地得有好幾里,人力很難游過去。
其規模看起來似乎是河,但卻是不折不扣的內海航道支流,水透著幽綠色,甚至泛黑。
正所謂水藍則淺,水綠則深,水黑為淵!
這里的河是很深的!
浮橋一斷,幾乎給山崖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保護圈,與世隔絕!
山崖之上,似有燈火刺頭。
云霧的深處,坐落著一座頗為宏偉,透著仙玄之氣的建筑。
建筑內,隱約有不少人影走動,似乎存在制度。
一間名為云頂天宮的宮殿中。
咕咕咕……
沸水冒泡的聲音不斷。
一個巨大的松石池里,各種藥物在沸水的加持下,滲出了濃郁的藥香。
一個國字臉,劍眉長眼,留有細長胡須的男子赤著上身泡在水中,黑發用一根銀簪穿帽而過。
他算是倭寇里面比較板正的了,身材也很高大,至少一米九!
而他就是,東皇太章!
陰陽寮的頭目!
四周不少陰陽師畢恭畢敬的伺候,加著柴火和藥材。
這時候,一個陰陽師上前用倭語低聲。
“東皇大人,小澤香子大人回來了?!?/p>
東皇太章睜開眼睛,不怒而威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
“是!”
石門緩緩打開,一個黑裙女陰陽師走入,風塵仆仆。
“拜見義父?!?/p>
東皇太章點點頭,漫不經心:“怎么樣?”
“義父,是我無能,計劃未能奏效,唐軍還是來了,估計不日將抵達云霧崖外?!?/p>
“那邊幾乎所有的人都臣服了大唐,為他們提供物資,修建戰船,十葉海也被唐軍占領了?!?/p>
“多摩川被唐軍將領斬殺,尸體掛在桅桿上。”
東皇太章不悅。
“就沒有好消息嗎?”
小澤香子低頭。
“好消息是大唐的水師似乎還沒有恢復元氣,此次前來是大唐皇帝的神武軍,屬于陸軍?!?/p>
聞言,東皇太章冷笑。
“本寮倒希望大唐水師來,上次在東海讓他們逃過一劫,這次就沒有那么簡單了!”
小澤香子蹙眉,臉蛋中上,身材一流。
“義父,唐軍對云霧崖的事可能知道的不少,他們抓了很多陰陽師,您是不是考慮?”
“考慮什么?”東皇太章自負,臉色不善。
小澤香子一凜,對于他似乎有一種骨子里的敬畏,不敢再說話。
“此地是本寮根基,撤退就等于一無所有?!?/p>
“大唐的軍隊再厲害,本寮也不相信他們能登上這里!只要云霧崖在,大唐的水師就別想過去!”
“敢出動,勢讓其死無葬身之地!”
“以他們的幾千人也想要拿下平城京,癡心妄想!”
冷冽而富有中氣的聲音回蕩,經久不絕。
東皇太章的語氣里有著對大唐,特別是對李凡的仇視和對立。
這是因為李凡全面禁止方士和一切宗教成員在醫療,教育等方面蠱惑民心,也大幅度削減了這些人的社會地位。
而陰陽師本就屬于方士那個范疇,所以說從根上,他就不可能讓李凡成功。
李凡成功,他就完了。
雙方從底色上,就是兩個意識形態的。
其次,他和大唐也有一些舊怨,他算是被大唐趕出來的。
“嗨!”
小澤香子點頭。
稍微的沉默之后,東皇太章擺了擺手,四周陰陽師皆退走。
小澤香子也欲離開。
但東皇太章沉聲道:“你過來?!?/p>
小澤香子看了他一眼:”嗨!”
說完,她邁步,輕解日式腰帶,黑裙滑落于腳踝處。
赤著的背頗為好看,肩胛骨處有一大片刺青,像是某種陰陽師的符咒,妖異中又帶著一種島國獨有的風情。
她赤足踩進浴池。
……
六月十九,清晨。
天剛亮,霧靄四起,籠罩天地。
放在長安,李凡現在大概率還在某個嬪妃的胸口趴著睡覺,但今天,他卻已經帶隊在這荒蕪險惡的倭國接近趕了兩個時辰的路了。
神武軍行軍發出密集的腳步,但全軍都很安靜,小心戒備著霧氣的后面可能會出現了島國武士或陰陽師。
“報!!”
忽然,一匹快馬從霧氣中沖出,嚇了不少外圍士兵一跳。
“陛下,到了,到了,我們看到云霧崖了!”馬上斥候激動大喊。
李凡眼睛唰的一亮。
大爺的,終于到了!
他二話不說,騎馬沖了出去,李璇璣,薛飛等近衛們迅速跟上。
轟隆隆的金戈鐵馬撕裂了清晨荒蕪區域的寧靜,也將漫天霧氣驅散。
不一會。
“吁??!”
戰馬群抬起雙蹄,剎在了一片懸崖前,碎石飛濺。
“陛下,就在哪!”
李凡看到了懸崖下的碗口河,深不見底。
他拿起望遠鏡往中心看去,陽光穿透了白霧,使他能眺望到那一座挺拔聳立的山崖,像是一根擎天柱,很高。
而山崖的四周被海水包裹,海水平靜,仿佛一個很深的長河,但透出泛黑的墨綠色不由讓人不寒而栗。
這水,很深!
李凡又看向山崖頂部,想要看到那傳說中的陰陽寮。
但霧氣遮擋,纏繞崖頂,根本看不到,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恢弘建筑的一角屋檐,在霧氣的加持下有種天上宮闕感。
“原來,這就是云頂天宮?”
忽然,孫濟目光幽幽道。
“孫神醫,你知道這?”李璇璣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