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總部時,已經快十點了。
周客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校園里很安靜,大多數學生已經休息,為明天的測試養精蓄銳。
但他沒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繞路走到了比賽的場地。
比賽,依然在模擬考場進行。
他將以“玩家”的身份踏入其中,對自已設下的陷阱一無所知。
這種感覺,很奇妙。
他在這里站了很久,直到宿舍樓的燈幾乎全熄,才轉身離開。
回到宿舍時,張楊已經睡了。周客輕手輕腳洗漱,在書桌前坐下。
桌面上很干凈,只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。
他拿起筆,猶豫了一下,最終什么也沒寫,只是合上了本子。
關燈,躺下。
黑暗中,他閉上眼睛。
第二天清晨,周客醒得比平時早。
窗外天色剛蒙蒙亮,學院還沉浸在睡夢中。
他輕手輕腳起身,洗漱,換上一套簡潔的深色便服——這是測試規定的著裝,便于活動,沒有標識。
張楊還在睡,鼾聲均勻。
周客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,什么也沒做,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空。
七點整,他離開宿舍。
清晨的校園很安靜,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學生。
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繃感——今天,是新生檢測的日子。
論壇從昨晚開始就已經炸了。
各種預測、分析、甚至是玄學貼層出不窮。
雖然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測試的具體形式,但“四大社團主席親自參與”這個消息,已經足夠引爆所有人的好奇心。
周客走在去醫療中心的路上,能感覺到許多目光。
好奇的,期待的,猜測的。
他沒有理會,只是平靜地走著。
醫療中心在學院東北角,一棟白色的三層建筑。
周客到達時,發現另外三個人已經在了。
李寒鋒靠在大廳的柱子旁,正在做伸展運動,看起來精神十足。
莊星遙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,手里捧著一杯熱水,神色平靜。
劉應明站在窗邊,看著外面的草坪,一動不動。
“早。”周客走過去。
“早啊周客!”李寒鋒停下動作,“睡得好嗎?我可是興奮得半宿沒睡!”
莊星遙抬眼:“清除記憶前保持良好狀態,有利于之后恢復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李寒鋒擺擺手,“我就是控制不住嘛。想想今天要發生的事,多有意思!”
劉應明轉過身,輕輕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大廳里除了他們,還有幾位醫療中心的醫護人員在忙碌。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走過來,手里拿著平板。
“四位同學,都到齊了。”她確認了一下名單,“我是負責今天記憶清除程序的劉醫生。在開始前,我再最后確認一次——”
她看向每個人:“你們都自愿接受暫時性記憶清除程序,目標時間段為過去七十二小時內與‘新生檢測綜合測試’設計相關的一切記憶。程序安全,可逆,恢復時間預計在測試結束后兩小時內。是否有疑問?”
四個人都搖頭。
“好。”劉醫生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,“那么,按順序進行。李寒鋒同學,你先來。”
李寒鋒咧嘴一笑,跟著一位護士走向里面的治療室。臨進門時,他回頭朝其他三人揮了揮手:“待會兒見!”
門關上。
大廳里安靜下來。
莊星遙繼續安靜地喝水。劉應明重新看向窗外。周客找了個位置坐下,閉上眼睛。
大約二十分鐘后,李寒鋒出來了。
他的表情有點茫然,眼神不像平時那樣靈動,而是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迷糊。
“的確是全忘光了,這下我和那些新生也沒什么區別。”
接著是莊星遙。
她進去的時間稍長一些,大概二十五分鐘。
出來時,她臉上的清冷依舊。
然后是劉應明。
他出來得最快,不到二十分鐘。
表情幾乎沒變,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,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困惑。
他走到角落,獨自站著。
最后,輪到周客。
“周客同學,請跟我來。”護士輕聲說。
周客起身,走進治療室。
房間不大,中間是一臺有點像牙科椅的設備,旁邊連著幾個屏幕和儀器。醫生正在做最后的調試。
“請躺下。”她說。
周客依言躺下。椅子很舒適,微微傾斜。
“程序開始后,你會感到輕微的眩暈,這是正常的。”醫生將幾個電極貼片貼在他的太陽穴和額頭,“放松,很快就好。”
周客閉上眼睛。
他能感覺到儀器啟動的輕微嗡鳴,然后是一種溫暖的、如同浸泡在溫水中的感覺從貼片處擴散開來。
記憶開始浮現——
高塔之巔指揮部,玻璃穹頂下的陽光。
環形桌上攤開的設計圖。
李寒鋒興奮地說著“大戰”的構想。
莊星遙低聲自語“背叛收益計算”。
劉應明推眼鏡時輕聲說“需要平衡”。
自已寫在白板上的四條原則。
林蝶站在凜梅團門口,認真地說“我一定會加油”。
這些畫面,這些聲音,這些思緒……開始變得模糊,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,漸漸遠去。
一種奇特的剝離感。
他知道這些記憶正在被暫時封存,但他并不感到恐懼或不安。
相反,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——卸下了“設計者”的身份,即將以純粹的“參與者”身份,去面對那個自已親手創造的未知。
最后浮現在腦海里的,是昨天傍晚在大場地看到的月光。
寂靜,空曠,等待。
然后,一切都沉入溫暖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