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間,新生檢測的設計,已經接近了尾聲。
高塔之巔指揮部里的氣氛,與前幾天截然不同。
沒有熱烈的討論,沒有來回的爭論,甚至連李寒鋒都罕見地安靜著。
環形桌中央,懸浮著一份完整的《新生檢測綜合測試最終草案》全息投影。
超過三百頁的文檔,密密麻麻的規則、流程圖、地形標記、任務列表、評分算法……像一座精密而復雜的鐘表,每一個齒輪都嚴絲合縫。
四個人分坐四角,正在做最后一次交叉審核。
“黑桃系戰斗模塊,最終版。”李寒鋒的聲音少了平時的跳脫,多了份鄭重,“都在這里。”
他說著,目光掃過其他三人:“說實話,我現在都有點期待自已被清除記憶后,會怎么掉進自已設的坑里了。”
莊星遙沒有接他的玩笑。她纖細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,清冷的聲音平穩如初:“紅心系博弈模塊,最終版。心理壓力閥值設置在安全范圍內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補充道:“我還設置了一個隱藏的過關方法,觸發條件……很難。”
劉應明推了推眼鏡,將一本手寫筆記推到桌子中央。筆記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:“方塊系應變模塊,最終版。資源分布算法、動態事件觸發器、地形利用率平衡表……都在這。”
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周客。
周客面前沒有太多紙張,只有一塊平板。
他將最后幾個參數輸入,然后抬起頭:“梅花系策略模塊,已完成。”
“對規則的平衡已完成,整場比賽......也有一個隱藏的最優解,必勝策略,就看這些新生,能不能發現了。”
他操作了一下,中央的全息投影開始自動播放整個測試的流程動畫——從新生入場分組,到各個模塊的銜接,再到最終評分排名。
像一個精密的機器,開始無聲運轉。
房間里安靜了幾分鐘。
四個人都在看著那個他們共同創造出來的“作品”。復雜,龐大,充滿挑戰,也充滿可能性。
“所以……”李寒鋒先打破了沉默,“這就是我們折騰了好幾天的東西了?”
“嗯。”莊星遙輕輕點頭。
劉應明又推了下眼鏡,沒說話。
周客關掉了投影:“如果沒有其他修改意見,可以提交給陳蕓教授了。”
沒有異議。
李寒鋒從旁邊拿起四份紙質文件——《記憶清除程序知情同意書》。
他把文件分發給每個人:“簽了這個,明天上午八點,醫療中心集合。然后……我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莊星遙接過筆,利落地簽下自已的名字,筆跡清秀而堅定。
劉應明默默地簽了。
周客看著文件上那些條款——關于暫時性記憶屏蔽的安全性、恢復流程、緊急情況處理預案。他拿起筆,停頓了大約兩秒,然后簽下了“周客”兩個字。
李寒鋒是最后一個簽的。他放下筆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忽然笑了:“怎么感覺……有點像在簽生死狀?”
“只是暫時忘記一些事。”莊星遙淡淡地說。
“我知道,就是覺得……挺奇妙的。”李寒鋒靠在椅背上,仰頭看著玻璃穹頂,“我們設計了這一切,然后我們要忘記它,再然后我們要親自去經歷它。像不像……自已給自已寫了個劇本,然后失憶去演?”
這個比喻,讓其他三人都沉默了一下。
確實如此。
他們創造了這個“游戲”,現在,他們即將成為其中的“玩家”。而他們對自已創造的陷阱、謎題、挑戰,將一無所知。
“挺好的。”周客忽然開口。
李寒鋒看向他:“嗯?”
“這樣才公平。”周客說,“也這樣……才有意思。”
他收拾好自已的東西,站起身:“如果沒有其他事,我先走了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莊星遙說。
周客看了看前方:“明天見。”
離開指揮部時,夕陽正斜。
周客沒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走向凜梅團總部。
路上,他收到了蘇塵汐發來的消息:“大家都在等你。”
推開禮堂大門時,里面的情景讓他微微一怔。
沒有歡迎會時的喧鬧裝飾,但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——不是火鍋,而更像是一頓精致的家宴。
張楊正在擺碗筷,唐欣在插花,蘇塵汐從后廚端出一盤剛烤好的點心。
“周客哥!”唐欣第一個發現他,“正好正好,菜剛齊!”
張楊抬頭,咧嘴笑:“來來來,今晚咱們不喝酒,就好好吃頓飯。”
蘇塵汐將點心放在桌上,溫聲道:“想著你明天就要參加新生檢測了,雖然你嚴格上并不算選手,只是新生們的指導員.......但今晚還是應該該吃點好的。”
“謝謝。”他在主位坐下。
四人圍坐,開始吃飯。起初還有些安靜,但張楊很快打開了話匣子。
“我說周客,你明天進去之后,可別光顧著自已厲害啊。”
他夾了塊排骨放進周客碗里,“畢竟我們都知道,你參加新生檢測,那是降維打擊。”
“你去了不是要贏的,是去選拔人才的!要是遇到咱們凜梅團的苗子,記得多關照關照——當然,是在規則允許范圍內!”
唐欣用力點頭:“對對對!尤其是林蝶學妹!她這幾天可拼命了,昨天還在訓練室練到半夜呢!”
蘇塵汐輕聲補充:“她確實很有決心。昨天她來找我,問了一些神牌魔素流動的原理,理解得很快。”
周客聽著,慢慢吃著碗里的食物。
“你們不用太擔心我。”他說,“這只是一場測試。”
“我們知道。”張楊難得正經起來,“但你這次身份特殊啊。設計者、參與者、評判者……三重身份。雖然記憶會被清除,但總感覺……壓力會更大吧?”
周客沒有否認。
唐欣眨眨眼:“周客哥,你會緊張嗎?”
這個問題讓周客停頓了一下。
緊張?
好像沒有。
周客已經不是剛入學時的周客了。
他已經參加了不少這樣的比賽,經歷了無數大事。
現在的他,身份已經轉變為學長,來引領這些新生們。
不是緊張。更多的是……一種奇特的期待感。
期待看到自已設計的系統如何運轉,期待看到那些新生——包括林蝶——會如何應對,也期待看到自已在“一無所知”的情況下,會如何反應。
“不會。”他最終說,“就當是一場……特殊的實戰課。”
“你這心態,絕了。”張楊豎起大拇指,“不愧是我們主席。”
張楊伸了個懶腰,“好了好了,不說這些了。周客,你明天幾點去學校的醫療中心?”
“八點。”
“那今晚早點休息。”蘇塵汐說,“我們都等著你的好消息。”
這頓飯吃到很晚。沒有太多關于明天測試的討論,更多是說些閑話,回憶過去三年在凜梅團的點滴。
周客很少說話,大多時候在聽。
聽張楊抱怨某門課的老師,聽唐欣計劃下個月社團活動,聽蘇塵汐仔細地提出建議。
這種平凡而溫暖的日常,在明天的“未知”到來前,顯得格外珍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