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客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慢抬起了自已的右手,將手臂平伸到兩人之間。然后,他用左手,捏住了右手那略顯寬松的深色外套袖口。
在林登緊緊盯著的目光中,周客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,將右手的袖子,向上捋起。
原本被長袖完全覆蓋的手腕,逐漸暴露在午后的陽光下。
首先露出的是手腕的皮膚,然后……
林登的瞳孔,再次驟然收縮!
只見在周客的右手腕上,赫然佩戴著一個造型古樸、質感厚重的金屬手環。手環約有兩指寬,呈現暗沉的古銅色,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雕刻著精細而古老的紋路。
而手環正中,最為顯眼的位置,鑲嵌著一枚小小的、浮雕般的徽記——
一面盾牌,一柄斜刺的長箭。
黑桃蘇氏王族的家徽!
與之前在鑒收廳構析儀上方顯化的那個光影徽記,一模一樣!
“這……這是?!”林登失聲驚呼,猛地抬頭看向周客,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瞬間貫通所有關竅的明悟!
周客的聲音,如同最后的鑰匙,輕輕插入了鎖孔:
“很簡單,林登閣下?!?/p>
“構析儀沒有出錯。我當時手中拿著的,也確實是那個魔素復制的假懷表,空空如也,沒有任何王室印記?!?/p>
“但問題就在于……”
周客晃了晃戴著手環的右手手腕,那黑桃家徽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。
“吳老的構析儀,在那么近的距離,以那種粗略的貼近式掃描……它探測到的‘王室印記’源頭……”
“根本不是我左手里的假懷表。”
“而是我右手腕上,這個一直藏在袖子底下、刻著真正黑桃王室家徽的……”
“手環。”
林登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周客手腕那枚古樸的黑桃家徽手環上,震驚如同潮水般褪去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眩暈感和一絲莫名的熟悉感。
他盯著那徽記看了幾秒,眉頭微蹙,似乎在思考著什么。
“這個手環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中閃過一絲驚疑,“有些熟悉……難道……”
“這是蘇塵汐的?!敝芸徒o出了肯定的答案,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也就是說——”
“這是王室手環。”
他放下袖子,重新蓋住手腕,開始解釋:
“就在你前一天晚上,在茶舍給我講解整個鑒收流程細節時,當我聽到‘王室印記共鳴’這個最終環節,我就想到了這一招?!?/p>
周客的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,聲音平穩地敘述:“林登閣下,你應該了解我的行事風格。我從不習慣,也不喜歡,把命運和計劃的成敗,完全寄托在他人單方面的安排或運氣上?!?/p>
“無論你的計劃看起來多么周密,我總會思考——如果出現意外呢?如果第三環,王室印記的檢測,我們沒能成功制造‘意外’破壞法陣,或者出現了其他無法預料的變數,導致我不得不交出真正的懷表呢?”
他轉頭看向林登,眼神清澈:“所以,我需要一個‘后手’。一個在萬不得已時,能夠讓我手中那件‘假貨’,至少在檢測儀器看來,擁有‘王室印記’的保險措施?!?/p>
“而這個后手,”周客輕輕撫過被袖子覆蓋的手腕,“就是一件本身就蘊含著真正黑桃王室印記的物品。它不需要是強大的魔導器,甚至不需要有任何特殊功能,只要它是一件銘刻著王室徽記的尋常物件即可。”
“這樣的東西,在激發共鳴時,同樣能被構析儀那樣的設備感應到?!?/p>
林登已經完全明白了,他接口道:“所以,你想到了蘇塵汐公主日常佩戴的手環?!?/p>
“沒錯?!敝芸忘c頭,“公主殿下身份尊貴,她的貼身飾品,尤其這種帶有明確家徽的首飾,本身就承載著王室的氣運與印記。向她借用,是最直接的方法。”
“你如何確保她會借給你?又為何確定這手環能起作用?”林登追問,盡管答案已經呼之欲出。
“我只需向她說明,我需要一件帶有黑桃家徽、能代表王室信物的東西,以備不時之需,應對明日可能復雜的流程?!敝芸突卮鸬溃爸劣诠鞯钕聻楹尾粏柧売杀闼旖璩觥?/p>
他頓了頓,沒有深入解釋,但林登已然會意——
蘇塵汐對周客抱有極高的信任。
“這只是一個備用方案,是最壞情況下的險招?!敝芸蛷娬{,“它的使用條件非常苛刻。首先,我必須確保自已手持‘假懷表’進行檢測,這樣儀器掃描的中心區域雖然鎖定懷表,但其探測范圍在極近距離下,完全可能覆蓋到我持握或靠近它的手腕。官方的那個大型法陣范圍太大,絕對不行,只有構析儀這種需要貼近的便攜設備,才有可能達成‘誤判’。”
“其次,這件物品必須能通過進入鑒收廳前的粗略安全檢查。”周客繼續分析,“守衛會例行用簡易魔素探測器掃描,尋找攜帶者身上是否有高能量反應或可疑的魔法物品?!?/p>
他自已的短劍“破律之刃”作為神明遺物,能量特征獨特,一定無法通過安檢。
但是,那柄短劍,擁有某種無視常規空間規則的特性。
他事先其實無需隨身攜帶,只要心念溝通,便能隨時,從其他地方,召喚至掌心。
因此,他根本沒必要冒險帶它通過安檢。
“蘇塵汐的手環,它雖是王室之物,但并非灌注了強大魔力的‘魔法物品’,更像是一種身份象征與裝飾?!?/p>
“在簡易魔素探測器看來,它要么毫無反應,要么只會被歸類為普通的飾品?!?/p>
“所以,”周客總結道,語氣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后的松弛,“事情就這么簡單。我沒有使用任何超凡的力量去對抗規則,沒有進行復雜危險的異能欺詐或能量偽造。我只是利用了一個規則上的小小‘盲區’,以及兩件物品在特定條件下產生的‘位置錯覺’。當所有人的注意力,包括那臺構析儀的‘注意力’,都集中在我左手的假懷表上時,真正提供‘答案’的,卻是我右手腕上,這個一直隱藏在袖中、看似無關緊要的手環?!?/p>
他看向林登,眼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調侃:“這就是我的方法。一個魔術師的方法。簡單至極,不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