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吭聲。
屋里靜得可怕。
衛承東的目光從寧方生，落到自家妹子身上，再從自家妹子，看向陳十二。
娘的，你們三個斬緣，還斬出默契來了？
這一夜晚上，他除了等這三人外，腦子里想得最多的，就是沈業云為什么要摻和到這個計劃里？
他是個瘸子。
太子真坐上了那個位置，他也沒辦法做官，了不得給他們老沈家撈點好處。
但太子要是敗了，他搭上的可是自己的性命。
想一夜，腦袋都快想破了，什么都沒想出來。
這三位倒好，你說上一句，我接下一句，三言兩句就把沈業云的動機給說了出來。
這不就顯得他這個衛府大少爺，跟個笨蛋似的。
笨蛋心里正蛐蛐呢，三道鋒利的視線，直逼過來。
寧方生：“衛承東，對于沈業云，你還知道些什么？”
衛東君：“尤其是他從前的過往。”
陳器：“你趕緊統統倒出來，一個字都別瞞著。”
我也要能倒得出來呢？
衛承東磨了磨后槽牙，老老實實地開了口。
其實，從他進到桃花源的第一天，對沈業云的好奇就沒有停過。
一個瘸子，能把桃花源做得風生水起，肯定是有原因的。
剛開始，他以為靠的是沈家。
結果一打聽，才發現沈家人從不來桃花源吃飯，而沈業云也從來不回沈家老宅。
沈家那頭，好像沒這個兒子似的。
沈業云這頭，好像爹娘都死了似的。
后來一問才知道，沈業云開桃花源的銀子，還有他現在住的那個宅子，都是他祖父沈承昆私下給的。
因為這件事，沈家幾房人還鬧過一場。
都說是沈業云哄著老爺子掏了錢，給了房，本來這些東西都歸公中，應該是幾房人分。
沈業云也不知道靠什么本事，把沈家人給彈壓住了。
“后來，我才發現，沈業云有今天，是他自己有真本事，你們別看他雖然瘸著腿，是個殘廢，但他的味覺特別敏銳。
嘗一口菜，就能知道這菜里放了哪些東西，用了哪些香料，食材新鮮不新鮮，火候過沒過。
他甚至還能從菜的味道，斷出廚師的性子。
他常對桃花源的廚師說——
世人都說文如其人，其實菜也如其人，一個性格溫和、有耐心的人，擅長慢火細燉；性子急的人，大火快炒更拿手。
桃花源的廚師，都是按自己的性格來做菜。
所以菜的味道比著別的酒樓，要更好上一些，當然了，某些大老粗是品不出來的。”
陳器見衛承東的目光，向他瞄過來，學小天爺無聲翻了個白眼。
嘚瑟什么啊？
桃花源還是爺帶你去的。
不就是怪我沒和你說斬緣這事嗎，那你還沒和我說，你在桃花源端盤子呢。
“味覺，是他第一個特點；長得好，是他第二個特點。”
衛承東咕咚咕咚喝了半盅茶，接著往下說。
“他的長相，別說女人喜歡，就是男人也喜歡，那張臉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。
好些個達官貴人酒喝多了，就大把大把砸銀子，想讓沈業云出來陪個酒。
但銀子再多，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的。
還有那些個犯了花癡的大姑娘，小媳婦，也會借著來酒樓吃飯的當口，瞅一瞅沈業云長什么樣，沈業云理都不會理。”
衛東君見自家大哥的目光，突然向他瞄過來，心里冷哼一聲。
看什么看？
我又不花癡。
我心里有人了，再俊的臉到我面前，沒用。
“他還有一個特點，就是喜歡看書寫字。”
衛承東一想到沈業云的書房，心里就覺得羞愧。
“他書房里的書賊多，都快放不下了，而且他寫的字，賊好，國子監也好，翰林院也好，我就沒見過有誰的字，能比過他。”
寧方生突然發問：“你可有問過，他的字師從何人？”
“我顧著自個兒小命，沒敢。”
衛承東：“再說了，我去也沒幾天，時局又是那樣緊張，我也找不著機會問。
他的貼身小廝叫忠樹，長得人高馬大，手上力氣賊大，沈業云坐在輪椅里，他輕輕松松就能抬起來。
忠樹基本上不離開沈業云左右，他就是沈業云的拐杖，沈業云做什么事情，都不瞞著他。
你們要打聽沈業云的過往，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忠樹打暈了，嚴加拷問。
當然，以忠樹對沈業云的忠心，也未必會說。
除了忠樹外，沈業云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幫手，姓紀，人稱紀掌柜，這人真是八面玲瓏，見人說人話，見鬼說鬼話，迎來送往的一把好手。
桃花源的生意，都是紀掌柜在拿主意。
對了，沈業云不近女色。
我暗中觀察過了，那個宅子里連看家的狗都是公的，沒有一個母的。”
寧方生：“宅子里有客人來嗎？”
“就來過一個。”
“誰？”
“太子府的侍衛管家，叫肖永林。”
衛承東：“有什么要事秘事，肖永林會親自出面，別的時候都是黑衣人在中間來回送訊兒。”
寧方生：“還有嗎？”
衛承東雙手一攤：“統統倒出來了，丁點沒剩。”
寧方生轉過身，看向衛東君和陳器。
衛東君皺眉：“知道的還是太少。”
陳器嘆氣：“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，都沒有切中要害。”
衛承東：“……”
合著，就是在說我沒用唄。
“知道的其實不少，但知道他和徐行的過往不多。”
寧方生猶豫了一下：“我們沒有辦法對他進行施壓。”
衛東君噌地起身：“我去找錢姐姐，她是他未婚妻，肯定知道得多。”
曹金花：“不準去。”
陳器：“不許去。”
寧方生：“不能去。”
三道聲音，幾乎是同時喊出來。
衛東君一怔：“為什么不能去？”
寧方生：“現在四九城所有人的目光，都盯著錢家，盯著錢月華，你這個時候去，就是把衛家放在火上烤，很沒有必要。”
衛東君掙扎：“可放眼整個四九城，也就錢姐姐……”
“錢月華也未必知道，我們再想別的辦法，你別沖動，先坐下。”
寧方生聲音一沉，衛東君乖乖地坐了下去。
她這一坐，所有人都長松一口氣。
尤其是曹金花，感激地看了寧方生一眼。
這丫頭性子拗，做事不管不顧，有時候攔都攔不住。
衛家好不容易才有現在，她這一去，又是節外生枝。
別人的話，這丫頭未必會聽。
寧方生出口攔……
咦？
寧方生不是斬緣人嗎？
斬緣失敗了，斬緣刀不就落他頭上了。
曹金花悄悄看了眼寧方生，再悄悄看了眼自家的女兒……
有情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