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野和穆彥霖到了皖省后分道揚鑣,穆野去駐地巡查,穆彥霖去了底下年前遭了雪災的山區視察民情,兄弟二人各忙各的。
皖省以前是凌達山的地盤,整個駐地以前都是他的心腹和兵,自打大帥厭棄他之后,對這里做了幾次調整,兵都打亂,心腹也明升暗降好幾個,不過依然有些心腹掌握著駐地的兵權。
穆野這次過來,打算尋些名頭,將剩下的幾個心腹替換下去,換上自己的人,凌達山的心腹們見了他,各個如臨大敵。
反觀穆彥霖下基層視察民情,老百姓見了他,各個都像見了活菩薩一樣,感激他年前給他們撥了賑災款,否則他們別說過年,人都得被凍死。
他走到哪里都受百姓愛戴,寺廟里為他立長生牌的香客不少,甚至有‘少帥應該他來當’的聲音傳出來。
這種聲音起初很小,兩三天之后越來越大,傳到了穆野耳朵里,彼時他正在駐地大開殺戒,殺的士兵們人心惶惶。
“少帥太殘暴,不如二少仁慈,一點小事就要把人槍斃,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。”士兵里有人抱怨。
“誰讓我們是凌師長的兵,少帥恨不能把我們都殺光。”
“要是二少能當少帥就好了。”
“二少要是當了少帥,我們就是親信兵。”
“這么希望換少帥,不如老子送你們去江城,你們當面跟大帥建議?”一道陰惻惻的聲音自背后響起,把幾個說悄悄話的士兵嚇破了膽。
“少、少帥。”
穆野的臉,不見什么怒意,說出口的話,卻冷的像冰渣子。
“拉去斃了。”
幾個士兵噗通跪下,磕頭求饒:“少帥饒命,我們不敢了,再不敢了。”
蘇牧羊沖副官們打手勢:“拉下去。”
副官們將幾人拖走,當著一眾士兵的面斃了他們,理由就是站崗的時候違反軍紀,非議長官。
因這點‘小事’殺人,穆野殘暴的名聲,漸漸傳開。
報紙上,總能看到兄弟二人的報道,提起穆野,后面綴的都是‘殘暴不仁,暴虐狠毒’的貶義詞,而穆彥霖后面,全是美贊。
一日的報紙上,甚至報道了皖省山區出現了奇觀,說是穆彥霖所過之處,山里冬眠的動物都出來列隊恭迎,說穆彥霖才是天選之子。
“什么天選之子,簡直一派胡言。”花朝氣呼呼的道:“一聽就是假的,肯定是張家自己造出來的謠言,想給二少造勢,博個好名聲。”
仲夏也很不屑:“什么祥瑞,不知道多少皇帝玩剩下的手段,誰會信。”
穆野的人,自然不信。
但總有人信,信的人還不少,尤其是皖省那邊得到過穆彥霖幫助的老百姓,他們對穆彥霖是祥瑞之體的說法深信不疑。
江城這邊,張家呂家和羅幫也在大力宣揚,口口相傳,傳的神乎其神,一開始還只是動物野獸夾道歡迎,后來連穆彥霖路過一口水井,想喝井水,打出來的井水都是熱的,這種傳言都出來了。
大帥起初不打算管這事,但傳言越來越夸張,他就不能不管了,他直接把張世勛叫到跟前,狠狠訓斥了一頓,警告他適可而止。
張世勛滿口都是冤枉,指天發誓傳言不是他編造的,那些傳言,也不全是傳言,雖然夸張了些,但動物傾巢而出,井水打出來是熱的,這些都是真的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大帥怒拍桌子:“張世勛,你別以為老子不敢宰了你,你再搞這些手段,挑撥他們兄弟的關系,老子斃了你!”
張世勛噗通跪下:“大帥,我句句屬實,但凡有一句假話,我張家上下不得好死。”
他拿全家老小發誓,大帥不由信了幾分,可又覺離譜。
“穆野養的那條小白蛇,天天都在貓冬,山里的畜生,有幾個不貓冬的?”
“更別說井水打出來就是熱的。”
“難道彥霖真是祥瑞?”
大帥胡思亂想著,張世勛見此就知道,他也相信了幾分,不由暗喜。
“大帥,新年見祥瑞,不管如何都是好兆頭,彥霖要是不得民心,就是見了祥瑞,老百姓也不會歸功于他。”
張世勛說的直白,就差明說穆野不得人心了,明明他也在皖省,可出現了祥瑞,沒一個老百姓往他這個少帥身上想的。
“是祥瑞還是噩兆,恐怕還需另說。”門外走進來一人,接了他的話。
張世勛猛然回頭,看見了謝扶光。
“大冷天的你怎么來了。”大帥看見她,馬上吩咐人拿湯婆子過來,又讓她趕緊坐下:“大著個肚子,亂跑什么。”
謝扶光在沙發上坐下,接了湯婆子,笑道:“多謝阿爸關心,都沒顯懷呢,我也不害喜,少帥都說是個懂事的。”
大帥:“指定比他阿爸懂事。”
他盼著抱孫子,恨不得明天謝扶光就生了。
張世勛并不期待這個孩子出生,他的眼底,閃過惡毒。
謝扶光淡淡看過去,張世勛斂去情緒,問道:“少夫人此話何意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謝扶光看向大帥:“阿爸,事出無常必有妖,野畜出巢,井水不燒自熱,這些異象,并非祥瑞,而是要發生地動的征兆。”
大帥瞳孔一縮。
“什么地動!”張世勛據理力爭:“先不說地動前會不會有征兆,單說皖省,從古至今都沒有發生過地動,少夫人,你莫要危言聳聽。”
謝扶光:“我說是噩兆,就是危言聳聽,你說是祥瑞,就不是居心叵測嗎?”
張世勛一噎。
謝扶光又對大帥說道:“阿爸,我最近翻閱了很多古籍,古籍有載,地動發生前,通常都有征兆,類似井水冒泡變色,家禽野畜躁動不安,魚類成群漂游,躍出水面,這些現象,都在告訴我們,地動要來了。”
一開始看到報紙時,她也以為是張家編造的謊言,當即就給穆野拍了電報,穆野派了人去當地探查,回話說傳言都是真的,她立刻想到了地震,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,還專門找了古籍記載。
她把記載了這類文字的古籍呈給了大帥,因為做了標記,大帥一目了然,看的心驚肉跳。
潛意識里他就相信謝扶光的話,畢竟她的話有文字支撐,而所謂的祥瑞,聽起來就很無稽之談。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大帥把古籍扔給張世勛:“還祥瑞,祥瑞個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