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章和律師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沈知章高喊:“你在偷換概念,這是離婚官司,不是在爭辯民主。”
“其實是一樣的。”謝扶光道:“因為民主,我才有了權利同你對薄公堂,而不是被你一紙休書休出門。那民主到底是什么,我所理解的,就是自由?!?/p>
“今天穿長袍馬褂,明天換上馬甲西裝,這是男性的思想自由。今天穿旗袍,明天穿洋裝,這是女性的思想自由?!?/p>
“我不愿與她人分享丈夫,要離婚,這是我的自由,你有權反對,卻無權阻止。”
回答完沈知章,她又看向法官:“我曾在書里讀過一句話,想獻于法官?!?/p>
法官請她說。
謝扶光緩緩起身,嗓音清淡而有力:“人們將女人關閉在閨房,卻驚奇于她的視野有限。人們折斷了她的翅膀,卻哀嘆她不會飛翔。但愿人們給她開放未來,她就再也不會被迫待在目前?!?/p>
要說文士釗的話是振聾發聵,那謝扶光的話,就是發人深思。
法庭上半響沒人說話。
解放女性,是當前民主的熱門話題,謝扶光太聰明了,她把自己的個人行為上升到了國家層面,把她和沈知章的個人矛盾上升到了男女矛盾,法官就是心里想徇私,也不敢了。
因為很容易被打上不支持民主的標簽。
不支持民主,那就是與全國人民為敵。
法官沒這個膽子,連大帥都怕被總統府抓住小辮子,遑論是他。
他很快做出決斷,合上賬本,一錘定音:“經本庭裁決,同意謝扶光小姐的離婚申請,即刻起,謝扶光小姐與沈知章先生解除婚姻關系,財產以離婚書上的要求執行?!?/p>
呼……
謝扶光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文士釗激動的高呼法官英明。
旁聽席也激動起來,尤其是女子,幾乎熱淚盈眶。
贏了,官司贏了。
以后在婚姻上,女子又多了一條路可走。
謝小姐,給她們走出了一條生路。
謝夫人與文姨娘喜極而泣,沈家人則各個如喪考妣,大夫人一想到謝扶光要分走那么多錢,心疼的當庭昏厥。
穆野看到結果,起身離開,走之前還對謝扶光搓了搓手指。
老子的錢,別忘了。
謝扶光在心里笑,她從原告席下來,許多學者都來跟她握手,她一時備受追捧。
穆野上了小汽車,問副官:“她最后說的話你聽懂了嗎?”
副官:“哪句?”
穆野:“人們把她關在廚房那句?!?/p>
“那句啊?!备惫俑呱钅獪y的搖頭:“我也沒聽懂。”
穆野一腳踹過去:“那你裝什么?!?/p>
副官嘿笑著避開:“大少下次見了她問問?!?/p>
穆野又踹他座椅:“開你的車?!?/p>
他問,他不要面子的嗎。
民主社會的第一場離婚官司,以女性的勝利而告終,記者的稿子還沒寫出來,法庭上謝扶光的話,已被傳遍大街小巷。
女子們終于看到了一條清晰的路,那條路雖崎嶇坎坷,但已有一雙腳印。
謝扶光成了打響離婚自由第一炮的代表性人物,被女學生們奉為偶像。
也不過幾日,大家似乎已經忘了那位剿匪女英雄,那個江城第一女軍官。
凌云之離她們太遠了,她能當女軍官,離不開自身的努力,但更多的還是家世。她們出身普通,付不起留洋的學費,也許永遠成不了女軍官。
謝扶光才是她們可以追逐的光。
女學生們組織了慶祝游行,沒有穿統一的校服,穿著隨心所欲的衣裳,高喊著女性不被束縛,女性有權追求自由的口號。
外界在狂歡,沈公館內一片陰霾。
門房顫顫巍巍的進來:“老、老夫人,少奶奶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