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她以為薛檸臉色會很難看,會動怒。
誰知薛檸只是似笑非笑的坐在羅漢床上,靜靜地看著她,表情也沒有多大變化。
那般被嬌養出來的平靜與從容,是許多嫁人之后的婦人都沒有的。
吳靜漪瞇起眼,心頭揣著幾分不悅,好似非要激怒薛檸心里才肯罷休。
“少夫人怎么說不出話來了?”
薛檸淡淡的喝了一口熱水,“沒有,只是不知道與你這樣的人說些什么。”
吳靜漪愈發不悅,“什么叫我這樣的人?”
薛檸輕笑,“你自已心里清楚。”
吳靜漪抬起下巴,非要爭個高下,“少夫人莫不是羨慕我夫君如今身邊只有我一個?”
薛檸淡道,“這世上也不是沒有專情如一的男子,你便是嫁得再好,那也是我替你選的夫婿,至于之后你能不能讓他一輩子只有你一個,只能看你自已的本事,但我瞧你這說話的語氣,為人處世的性子,不像個安分守已的,吳靜漪,做人留一線,日后才好相見,你如今故意上門來看我的笑話,哪知日后自已會不會成為一個笑話?”
吳靜漪嘴角輕扯,臉色不大好看,卻是一時沒了話。
薛檸也不等她多說,“送客,日后沒有大事兒,也不必讓吳夫人到我跟前晃悠了。”
吳靜漪被請了出去,站在門口,嘴角譏誚勾起,“有什么好得意的,等平妻入門,看你還怎么得意!”
“不知道她又有什么好得意的。”寶蟬將薛檸扶起來,“姑娘,今兒咱還去明華堂嗎?”
薛檸垂下眼眸,“去。”
到了明華堂,李長樂也在。
夏日天高氣爽,暖陽靜靜地掛在天邊。
雕花紅木窗戶外已經掛上了整齊清爽的精美竹簾。
幾個年輕丫頭將簾子卷起來,明間三面隔扇大大的敞開著。
溫氏坐在明間的矮幾旁教李長樂插花。
李長凜與李長珩分坐在一側的圈椅上。
李凌風不在,一家人難得的溫情與熱鬧。
見著薛檸,溫氏抬起眼睛,“過來這里坐。”
李長珩“面無表情”給薛檸行了個禮,“嫂嫂好。”
“弟妹。”李長凜身子康健了許多,如今臉色看起來也有了幾分血色。
今兒外頭陽光正好,兄弟二人坐在此處看即將嫁到皇家的李長樂學插花。
李氏這樣的世家大族,家里的姑娘自然要學習一些高雅技藝。
只是李長樂打小性子野,族中長輩也沒想過用她去聯姻,后來便荒廢了插花的手藝。
現今她與大皇子被賜了婚,該學的禮儀還是要重新撿起來。
溫氏閑來無事,便主動將此事攬了過來。
薛檸俏靈靈地站在溫氏身前不遠處,“母親。”
溫氏讓人給薛檸看座。
“外頭的事兒,我們都聽說了,你這丫頭,沒躲起來一個人偷偷哭罷?”
溫氏話雖不好聽,但卻直率。
李長珩與李長凜都擔心地看向薛檸。
只是李長珩面色僵冷,自打受傷后,便無法正常做出表情,看起來有點兒兇。
但薛檸能感覺出大家對她的關心與愛護。
李長樂歪著身子,一個勁兒地朝薛檸臉上看,“嫂嫂別生氣,大哥哥不要嫂嫂,長樂可以養拿大皇子的錢嫂嫂一輩子!”
李長凜無奈一笑。
李長珩好似翻了個白眼兒,“嫂嫂何須你養。”
李長樂不甘示弱道,“我就養,我喜歡美人,嫂嫂什么也不用做,就在我家當花瓶也好,我看著也賞心悅目。”
李長珩道,“你想養嫂嫂,阿兄未必給你機會。”
李長樂道,“等阿兄娶了平妻,我就有機會了唄,嫂嫂,你說是不是?”
李長珩與李長樂兄妹抬杠習慣了,“你馬上就要嫁到皇家了,還咋咋呼呼成什么樣子。”
“略略略。”李長樂絲毫沒有將要嫁到牢籠里的悲傷,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,“是我嫁,又不是你嫁,你著什么急。”
“沒什么好哭的。”薛檸聲音輕柔生脆,跪坐在矮幾前,讓李嬤嬤也給她拿些鮮花過來,輕笑一聲,“若是阿澈當真心里沒了我,和離便是。”
溫氏有些意外,沒想到薛檸這樣軟糯的性子,有時做事又很強勢。
江氏和離那日,薛檸夜里才回來,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膽子挺大。
“你義母前些日子和離,倒是有幾分膽色。”
薛檸認真地說,“若非蘇侯背叛,她不會選擇和離。”
“我覺得和離沒什么不好。”李長樂插嘴道,“要是我夫君那樣對我,我還要休夫。”
“就你膽子大,皇子你也敢休?”李長珩沒什么表情地嗆聲。
“怎么不敢?不過,我也不會休他。”李長樂輕哼一聲,美滋滋道,“反正只要我不愛,我也不在乎他納不納妾,娶不娶平妻,可是大哥哥這回的事兒可就麻煩了,那江家老爺子在讀書人心里頗為有幾分聲望,江稚魚現在名聲這么好,路上隨便一個讀書人都恨不得拜她為師,大哥哥不娶姓江的,只怕會被天下讀書人往死里罵。”
溫氏手指頓了頓,又面不改色將掌心里那支薔薇插進瓶子里。
“檸檸,你有沒有想到什么解決的法子?”
“沒有。”薛檸搖搖頭,老老實實道,“就像長樂說的,此事不好解決。”
溫氏道,“那——”
薛檸又柔聲一笑,“但若母親能去江家走一趟,也許還有一個機會。”
一時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溫氏身上。
誰都知道溫氏與李長澈母子關系惡劣。
溫氏便是死,也絕不可能幫李長澈撐腰。
溫氏蹙眉,“我?我能做什么?”
薛檸沉吟一聲,“只要母親在賜婚圣旨下來前,認江姑娘做義女,阿澈與江姑娘成了兄妹,此事也便多了一個轉圜的機會。”
李長凜嘴角翹起,“母親,這倒是個好主意。”
李長樂生怕溫氏不答應,忙道,“大伯母,長樂也覺得嫂嫂的主意好,可以試試。”
幾個小崽子的眼神齊刷刷認真看來,溫氏一臉尷尬地皺著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