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心頭一緊,張了張唇,沒說話,只是一顆心咚咚咚的跳動著。
李長澈思忖了一番,想起那日與檸檸在一處看前朝史書時,正好看到前朝太祖曾因太過大意而差點兒陷入敵軍營造的障眼法里,導致損兵折將數千人,還是九皇后帶著殘兵將他從敵軍營帳里救出來的典故。
如今朝政波云詭譎,朝中勢力暗潮洶涌。
而北狄人虎視眈眈,未必不會在此時突然趁人之危,攻打進來。
看來,他得盡快給陸將軍去一封信,讓他加強邊關戒備,若北狄異動,盡快來消息。
“明日命人立刻將這信送到陸將軍的營帳,一定要親手交給陸將軍本人,對了,讓陸嗣齡盡快過府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浮生聽完,“那江姑娘的事兒——”
李長澈煩躁地捏了捏眉心,“之后再說。”
……
薛檸淋了雨,喝了姜湯才睡下。
她蜷縮著身子,緊緊靠在男人身邊。
夢里睡得也不踏實,整晚的皺著眉心。
總是夢見蘇瞻沉著一張陰鷙的俊臉,用鐵鏈子將她鎖在一個陰暗的房間里,她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問他為什么這么做,他也只是露出個森冷陰鷙的微笑,掐著她的下巴,惡狠狠道,“我要的就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讓你成為一個沒人要的棄婦!薛檸,你以為嫁了人便能逃出我的手掌心?我告訴你,你做夢!你給我下了春藥,毀了我一輩子,我要讓你付出代價!”
說著,他一腳朝她小腹用力踩來。
薛檸小腹一疼,尖叫一聲醒來,額上身上都是熱汗。
寶蟬推開房門,飛快跑到床邊,“姑娘,你做噩夢了嗎?”
薛檸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,心頭一陣莫名的慌,“阿澈呢?”
寶蟬笑道,“姑爺出門去了。”
今兒不是休沐日,阿澈自然不會待在家里。
薛檸剛剛還沉浸在那噩夢里,這會兒腦子倒是空白了起來。
竟是半點兒也想不起自已做了個什么夢。
她迷茫地看了一眼窗外,“寶蟬,什么時辰了?”
“都快午時了,姑爺走的時候吩咐奴婢們不要打攪姑娘睡覺,所以奴婢沒敢進來叫人。”
見自已還躺在鎮國侯府濯纓閣的床上,薛檸微微松了口氣,就怕自已的重生是一場夢。
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已的手臂,疼得她齜牙咧嘴。
場景沒變,眼前活生生的寶蟬也沒有消失。
不是夢,她是真的……改變了自已的命運。
寶蟬眨眨眼,笑吟吟地盯著她的臉瞧,“姑娘,昨兒夜里……你同姑爺說清楚了嗎?奴婢昨晚在門外伺候,聽見你又哭了,是不是姑爺又在那事兒上欺負你啦?”
薛檸反應過來,小臉微紅,“沒有的事兒,你別胡說,他也沒欺負我。”
他也就是后半夜突然為了證明他自已能行,用他那負傷的左手……
后來,她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到他身上去的……
不過這回沒太久,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,他已經替她擦洗完身子,躺進了被窩里。
薛檸臉色潮紅,坐起身,將歪斜的衣襟攏好,“寶蟬,我有點兒餓了。”
寶蟬興沖沖道,“奴婢這就去給姑娘做陽春面。”
薛檸盯著她飽滿圓潤的小臉兒,莞爾一笑,“好。”
雖與李長澈已經說開,但薛檸心神并未徹底松懈。
一來,蘇瞻最近對她態度越發奇怪。
二來,江稚魚的名聲架在那兒,阿澈始終要給江家一個說法。
三來,陛下欲給阿澈賜婚,若賜婚圣旨一下,這婚不成也得成了。
哪怕阿澈說他不喜歡江稚魚,但她也不愿讓自已的夫君面前多一個女人。
她本質上就是個很小氣的人,所以上輩子才總是與秀寧郡主糾纏不休。
她不得不承認,她心里喜歡李長澈,根本不想讓他多看別的女子一眼。
什么大度,什么賢惠,什么溫柔,都是她裝出來的。
她就是個壞女人,又小氣,又卑劣。
所以,她一定要想法子,不讓江稚魚嫁進來礙她與阿澈的眼。
昨夜她與阿澈說了許多,卻沒商討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。
薛檸一時半會兒心頭頗有幾分煩躁。
吃過午膳,已嫁了人的吳靜漪回府探親。
既是從侯府嫁出去的,回府之后,她少不得要到少夫人面前見個禮。
薛檸坐在紫檀木的雕花羅漢床上,平靜地抬眸看她一眼。
嫁了有一段時日了,吳靜漪穿著打扮格外貴氣,氣色也不錯。
韋家二房的韋公子人品貴重,是個難得的脾氣溫和的好男人,更何況又是二房,家里有大房撐著管家之事,也不用操勞庶務。
只要吳靜漪嫁進去不作妖,日子自然會越過越好。
薛檸還等著去見溫氏,對吳靜漪也沒太多耐心。
原以為她只是到她跟前走個過場,誰料她淡淡的喝了一口茶,眼尾挑起,說了句陰陽怪氣的話,“少夫人可聽見外頭的傳言了?說是書香世家的江老大人家出了個大文豪孫女兒,如今那江姑娘名聲鵲起,人人都想娶她為妻,可她卻誰都看不上,非要嫁給咱們府上的世子,此事是真的,還是假的?”
她嘴角噙著個諷刺的笑,眼神里都是挑釁與嘲諷。
薛檸也不傻,自然能看出她這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是為了什么。
當初她苦心孤詣想嫁給阿澈,是她從中作梗,將她外嫁。
今兒她回來,不是為了探親,原是專門回來看她笑話的。
薛檸面不改色,嘴角翹起,“我以為你嫁了人,收斂了許多,沒想到,還是這么個張揚不饒人的性子。”
吳靜漪笑吟吟道,“勞少夫人操心了,我如今在韋家,夫君愛重,婆媳和睦,日子過得很是順遂,所以才忍不住想關心關心少夫人在侯府過得怎么樣。”
薛檸輕笑,“萬穩萬當,不如一默,小心日后栽在你這張嘴上。”
吳靜漪不以為意,呵笑一聲,“少夫人還是先管好自已的事兒罷,別過兩日,便叫江大才女登堂入室做了世子的平妻,與你平起平坐,到時候別家府上若有宴會,都不知該邀請侯府哪位少夫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