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長，院長，樓體傾斜的厲害，我們必須得趕緊轉移！”
婦幼保健院的大樓玻璃全部碎裂，樓體已經發生傾斜。
而在樓體背面，一道猙獰可怖的裂紋清晰可見，就像是被人狠狠的劈砍了一刀。
可即便是這樣，樓內依舊有不少醫護人員在緊張的跑動著。
看著慌忙闖進辦公室的護士長，院長拍著桌子喊道。
“轉移，往哪兒轉移？”
“方圓百里除了咱們這棟樓稍微好點兒，除了咱們這有備用電源，其他地方都成廢墟了！”
“現在，樓里還有三十幾個待產孕婦，他們的狀態很不好，需要專業設備才能確保順利生產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護士長同樣急得不行：“可是院長，咱們繼續耗在這也不是辦法？生孩子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，萬一什么時候來個余震，大樓倒了咱們都得被埋在底下?！?/p>
院長臉色無比難看，此時也陷入兩難境地。
如果貿然轉移，一旦碰上孕婦難產大出血。
在沒水，沒電，沒有信號的情況下，孕婦的情況會非常危險。
而如果繼續留在這棟危樓里，只要再來一次動靜稍微大點兒的余震。
包括她自已在內，所有醫護人員和孕婦都得一起被埋在廢墟里。
是走，還是留，這個問題非常要命。
看著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往前走，院長知道現在就是在和死神賽跑。
多猶豫一秒鐘，樓里的所有人就會多一秒危險。
可眼下，除了不遠處的那座寺廟，還有什么地方能去？
院長不知道寺廟住持會不會冒著破戒的風險，收留她們。
如果不愿意，那她們又該何去何從？
院長的心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，無比的煎熬。
這時，她突然看到不遠處，正在廢墟上搜救的一個個綠軍裝。
院長看了看遠處的寺廟，又看看了底下正在搜救的子弟兵，準備求助他們出面幫忙。
.....
“牛鐵軍，到底什么情況？”
秦風把牛鐵軍拉到一旁詢問：“是不是武進的家里出事了？”
牛鐵軍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接著又嘆了口氣。
弄得秦風恨不得給他兩耳瓜子。
你這又點頭又搖頭的，到底什么情況？
“趕緊說！”
“連長，情況是這樣的?！?/p>
牛鐵軍有些無奈的嘆著氣：“班長家里是自建房，出事的時候他爸媽都在院子里，所以僥幸逃過一劫，只是受了點輕傷?！?/p>
“不過，住在他們附近的爺爺奶奶家，還有姑姑嬸嬸都沒能幸免于難，尤其是他二伯家，一家六口人全都......”
牛鐵軍想到那個畫面，心里就難受得很，實在是有些講不出口。
秦風沉默了，他大概能夠想象到現場的慘烈程度。
連火車站，商場這樣的大型建筑都在地震里變成廢墟。
普通的自建房，怎么可能幸免于難。
秦風回頭看了眼武進，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。
在這種情況底下，連節哀兩個字都變得有些蒼白無力。
“你們現在才回來，是在那幫助救援的嗎？”
“我們想幫忙，可那些水泥樓板實在太重，憑我們倆根本就弄不懂?！?/p>
牛鐵軍說：“班長所在的一整個村子，基本上家家戶戶房子全都倒了，我們也找不到其他人來幫忙?！?/p>
秦風問：“那你們怎么這么久才回來？”
牛鐵軍苦笑一下：“連長，您還記得班長對象嗎？”
秦風瞳孔收縮了一下，心中越發不安。
牛鐵軍繼續說：“那個叫汪一敏的女孩兒，家住在城南某小區，我們沒有交通工具，是一路這么跑著過去的?！?/p>
秦風屏住呼吸，問了句：“那個女孩兒，她......怎么樣了？”
“沒了。”牛鐵軍眼睛已經開始有些濕潤了，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。
“我們去到那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，整個小區全都成了一片廢墟，根本找不到哪一棟是哪一棟。”
“班長發了瘋一樣在廢墟里找，從夜晚找到白天一刻都沒有停下過，我怎么勸他都沒用?！?/p>
“找到了嗎？”
“連長，你覺得一棟五層樓的小區壓下來，里頭的人還能找到嗎？”
牛鐵軍捂著臉，泣不成聲的說道：“嫂子家，住在二樓，是最底下。就算是開著吊機來，也不一定能立馬找得到?！?/p>
秦風心被狠狠揪痛了一下。
他腦中出現了汪一敏的臉。
在崗亭里吃著橘子，大老遠的還給大家帶來當地特產，是一個很踏實的女孩兒。
可這才多久，才過去幾天，人...說沒就沒了。
好脆弱，人類在大自然面前，真的好脆弱。
秦風扭過頭，看著依舊木訥站在那的武進。
他知道，武進的靈魂已經死了，只帶回來一具空殼。
日子明明在奔著好的方向在走，武進也好不容易找到了生活的奔頭。
眼瞅著之后就是結婚，生兒育女了...
可一切的美好都因為這場地震被畫上了句號。
秦風深深的吸了兩口氣，沖著牛鐵軍說道：“你也辛苦了，去吃點兒東西，歇會兒吧？”
牛鐵軍用力的搖頭：“連長，我不餓，也不累，我現在就擔心我們班長。我，我怕他會撐不住，我怕他會想不開......”
“不會的?！鼻仫L擠出苦笑：“武進是鋼鐵男人，鋼鐵漢，天塌下來都壓不垮他?！?/p>
“況且，他的父母都還在，他不會做傻事的，只是......”
秦風停頓了一下：“只是事情太突然，他需要時間來淡忘，需要時間來緩解傷痛。”
聽到這話，牛鐵軍壓抑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了。
蹲在地上，把臉埋進膝蓋里哭的泣不成聲。
這些天，他看了太多尸體，見到了太多的慘烈。
雖然他并沒有親人在這場災難中離世，但那種感同身受的痛苦，早就已經壓垮了他。
這一路上，牛鐵軍都在照顧武進的感受，盡可能的不讓自已失態，但現在他是真的再也無法承受了。
秦風看著地上大哭的牛鐵軍，眼里滿是無奈。
雖然部隊教會了他們很多，也給了他們超越常人的勇氣和決心。
但說到底，大家也只是一群擁有信念，喜歡故作堅強的普通人罷了。
他們也有軟肋，也有爹娘，也有不愿意面對的事。
但眼下，可沒有多余的時間留給他們感傷。
越是在這種時候，軍人越是沒有資格去流淚。
如果連他們這幫穿著軍裝的都被壓垮了，那老百姓還能指望得了誰？
秦風一把將地上的牛鐵軍拽起來，把他推給了趙鵬飛。
“帶他去吃點兒東西，喝點兒水?！?/p>
“嗯。”
趙鵬飛在了解完情況后，同樣也是無比難受。
但眼下，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武進，更不知道該說點什么。
只能寄希望于秦風，希望他能利用自已超高情商，幫助武進緩解一些傷痛，讓他稍微振作一些起來。
可......
秦風不是神仙，也沒有令人忘記傷痛的能力。
但身為連長，他還是慢慢走到了武進的面前，緊緊的盯著他。
果然，武進的魂已經沒了，他的眼睛里只剩下迷惘。
秦風想了很多安慰和激勵人上進的話語，可話到嘴邊，嘴巴卻怎么都張不開。
因為在這種時候，任何安慰都起不到絲毫作用，相反可能還會起到相反的效果。
人，是聽不懂否定詞的。
你越是告訴他，不要難過，他就會越難過。
你越是告訴他不要悲傷，他就會越悲傷。
“武進?！?/p>
“嗯？”
武進有些茫然的看著他。
像是第一次見到秦風一樣。
而他的眼神讓人心疼，讓人心疼的難受。
秦風深吸口氣，決定還是安慰幾句，至少得讓他稍微振作一點。
可就在這時，葛志勇突然急急忙忙的沖了過來，拽著他就往前跑。
“秦風，你趕緊過來一下！”
“現在碰到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，需要你來解決！”
被打斷的秦風只能無奈看了眼武進，先跟著葛志勇朝遠處一棟，滿目瘡痍搖搖欲墜的建筑跑去.....